1981年 我的高考

一

1981年7月7日，我在早晨的太阳下风尘仆仆，坎坷的卵石路以及路边干旱的田畴，在我17岁骄傲的视线里依次退却，路的前方是考场，是呆了三年再也无法忍受下去的那所学校。

这是一个庄严的日子。我想这样告诫自己，可心里却是一阵骤然的轻快，就像蓄满的水突然开闸……

汗一直在我脸颊流淌，我装出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态四处转悠。学校的操场上三三五五呆满了人，就像蘑菇散落在草地上，有的在互相猜题，也有愣愣呆着的似乎在闭目养神，而更多的还在急急忙忙翻着书本。我用嘲讽的眼神瞧着他们，就像瞧着一群蝼蚁。这时，我们那位永远像蓝气球一样鼓着气的女生正从校门口匆匆走来，就像年轻的修女刚刚走出巴黎修道院肃穆的门洞，这是一张端方、秀美然而却从未好好学习过微笑的脸蛋，而此刻则显得异常苍白。我高兴坏了，赶紧迎了上去。

“你好！”我端视着她，语气里充满关切：“怎么来的这么晚，还在家里复习呀？”

“没有，可能昨夜没睡好……起晚了！”女生的大眼睛刹那间露出惊喜，我可是跟全班女同学都打成一片，却从不与她打一声招呼的。

“嗳，告诉你一个绝密信息，今年的考题特别灵活，这是我爹从内部得知的。”我凑了过去，故意压低嗓门。

“是吗？那……”，她似乎想表达什么，嗫嚅着无比美丽的苍白嘴唇，慌乱中不知如何回话。

“不过，你没关系，你那么用功那么刻苦那么埋头苦学，难道还怕几道破题？”我拍拍她瘦削的肩膀，突然露出恬不知耻的笑容，“我估摸着，随便考考，你也定能上个复旦清华什么吧？”

“对啊，复旦清华什么吧！”我边上的几位男生立刻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蓝气球”愤怒地打开我的手，用锐利的声音说：“不要动手动脚！”

对着她强忍泪水急急跑开的背影，我兴高采烈地大声喊道：“要动脑啊！”

这是我高考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