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 我的高考【5】

五

当然，我最终还是去读文科了。但是，当我冷静下来，我很难受。且不说我是否真觉着自己是翱翔云霄的天鹅，但把父亲比作小鸟，这也太忤逆了！我羞愧无比，一再责骂自己，但又不想而且也没脸向父亲当面认错。唯一的弥补，就是好好努力，争取考个好成绩。所以，特别是最后的一年，我是带着赎罪的心情去拼搏的。每天，我都挑灯夜战到深夜，我几乎把大部分时间都倾斜到数学上了。面对一个又一个数学堡垒，我发起一次又一次攻坚，甚至屡败屡战伤痕累累。从小把我背大的三姐心疼得不行，特地买了张电影票让人送过来，母亲也一再劝导：去吧去吧，也好散散心！我犹豫，踌躇，说真的，真想出去走走呵，真想一个人在夜晚的街路上心无挂碍地东张西望一番，但最后，手中的电影票都被捏成毛边了，我还是生生抽回那只跨出门槛的脚。

怎能料想，一篇作文，竟毁了整场高考；而一场考试，竟使青春的梦想顷刻间化为水泡。我一次次站在镜前，凝视着自己低矮的前额，一遍遍在心底发问：这难道就是我无法走向壮丽人生的命定？

父亲其实更难受。他不时听到某地考生自杀、发疯这些乱七八糟、半真半假的传闻，所以每天下班回家，总小心翼翼挂着笑容，讲话轻声细语，还有意无意地看看我的眼神；而早上一进门诊室，熟悉的病人劈头就问：“您孩子考得怎样，是哪所名牌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