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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手记:每一滴水都是历史海洋里的珍珠

2015年09月01日10:54  来源:人民网-教育频道  手机看新闻

火车穿过漆黑深长的隧道,驰过广阔的插着稻草人的田野,绕过葱郁巍峨的山,一路向延安奔去。至此,重走西南联大之路暂告一段落。回首过去大半的旅程,长沙和昆明的一幕幕依然鲜活清晰,弥漫着历史的厚重和深沉。岳麓书院门口,“惟楚有才,于斯为盛”的对联饱浸千年沧桑而豪气不减;云南师大校门上,“刚毅坚卓”四字校训依然苍劲有力,闪耀如火光;西南联大旧址内,当年的铁皮房火腿椅犹在,只是不见了当年目光炯炯奋发图强的青年。一路走,一路听,一路记,山河破碎、烽火连天的大背景下,每个渺小的个体为家国拼尽全力的故事让我唏嘘不已,也庆幸自己有机会了解到如此珍贵的历史片段。

然而,比起恢弘而悲怆的历史,更让我感动的是每次参观和座谈时与我们分享的人。他们就是生活在我们身边的人,或许是身处特殊的环境给了他们特殊的使命感,对那段历史,他们非但不能释怀,反而抱着一腔赤诚,奔走呼号,希望更多的人铭记和深省。他们,只是无数群众中再平凡不过的一员,是浩瀚历史海洋中渺小的一滴水,却以自己的方式散发出了珍珠的光芒。

亲历者:一切以国家需要为准则

孙亮老先生是云南师范大学物理系离休教授,现已92岁高龄。去采访他之前记者团在参观西南联大纪念馆,我没留意时间,迟了几分钟才赶到。一进门爷爷正在屋子里踱步,步履矫健,见了我们便坐下来询问我要采访些什么,思路清楚声音洪亮,完全没有耄耋之年老态龙钟的姿态。我表达了想了解他在西南联大的求学历程的意愿后,老先生微微颔首,说前几天有人采访他的时候他也讲述了自己从小到大的求学经历,不如也从头给我讲一遍。

孙老先生与西南联大的渊源颇深,求学之路却曲折辗转。他从小成绩优异,却因家境贫寒不能到条件更好的公立中学读书。1942年,西南联大在昆明建立了附中,并开始招收通过考试的插班生。按捺不住心中的羡慕和向往,孙老先生在次年报考,并成功成为了高二班级的一员。随后他顺利进入西南联大学习,因为当时国家需要电讯方面的人才而选择了电讯专修科。然而好景不长,1946年西南联大解散,孙亮迫于家庭经济压力没能和同学们一起回到清华大学继续学业,只好留在当时的昆明师范学院。在校期间,他再次为了国家危机的形势投身学生运动,并成为地下党,被派到滇北地区工作,甚至不惜中断学业。直至建国后多年,老人才等来了那份沉甸甸的毕业证书。任职云师大教授以后,孙老先生依旧兢兢业业,培养出了多名院士和专家。

作为当年峥嵘岁月的亲历者,面对一批又一批前来求证探寻的人,老人必然已经将自己的人生讲了不知多少遍。或许他所感知的只是那个大时代的冰山一角,却依然为当年的传奇平添了一份真实。更重要的是,老先生一生中所有的重大选择都以国家需要为准则,这份情怀和热血就足够崇高,足够让后世景仰。

守护者:如果没有我,不知谁还记得

在昆明的大部分行程都由吴宝璋教授陪伴。这也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他是云南师大历史系教授,对西南联大的历史钻研多年。初见吴教授是在云师大的讲座上,他为大家介绍了西南联大的历史。当时我并没有觉得这位老人有什么特别,也正因如此,在第二天真真切切地被他感动。第二天是计划好的徒步十公里,沿途参观当年的多个遗迹和西南联大时期的名人故居。吴教授一路随行,带领记者团穿梭在隐秘的居民区、老市场中,找寻那些被层层遮掩的、或已翻修或已破败的房屋,每到一处都亲自给大家讲解故居的历史和现状。在潘光旦故居前,望着颓圮的墙、破碎的砖瓦和满院泥泞垃圾,吴教授声音悲怆:“就连我来也要找好半天,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了。”他寄希望于我们,希望大家能帮忙促成这里变为文物保护单位,得到应有的修缮和保存。

同样的还有湖南大学的姚诤老先生。82岁高龄的他曾是校园里的绿化美化干部,不仅熟悉校园里的一草一木,更终生致力于让所有人了解日军侵华的历史。听说记者团来访,他自告奋勇来给学生们讲解。老人穿的很朴素,白发整齐,掏出的手稿工工整整。他给学生们讲解和平楼民主楼被炸的历史,也讲自己设计建造的纪念广场。1997年,校园里曾挖出三枚当年没有爆炸的炮弹,公安部门出于安全考虑打算全部收缴,姚老先生却执意要留下来一颗展示出来作为对历史的铭记。他还亲自跋涉到外地,挑选了雄狮形状的石头置于广场正中,寓意“东方醒狮仰天长吼,震慑西方帝国主义”。谈到自己的杰作,老人有些自豪也有些羞涩:“原本应该已经建好的,但因为安全隐患可能要推迟一阵子了”。他最终还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妥协,同意做一个等比例的炮弹模型展示出来。

两位高龄老人,在不同的城市做着同样的事。他们痛心于历史的消逝,耻辱的淡去,只能以一己之力守护残存的曾经,把故事讲给更多的人,也在不经意间感动了很多人。

传承者:做不到创新,至少要保留

在云南大学座谈的时候,主讲人是党委副书记张昌山。我以为他的讲话和对问题的回答是最诚恳最实际的。走访了一路,耳边最不缺的便是历史,而张昌山副书记却站在自己的角度深刻地反省了现实。讲过了云南大学在抗战时期与西南联大相互扶持相互学习的辉煌历史后,他自己首先提到了那个有点难堪的话题——为什么曾经辉煌的云南大学如今籍籍无名难以振兴?他不否认学校后来发展中出现的弊端,不否认浮躁的社会氛围使老师不能用心教、学生不能用心学,语气里有无奈也有遗憾。然而他也自豪地告诉我们,云大要“顶天立地”,既要服务云南本地,也要打造世界级学术。在各所高校争办世界一流大学、只看前方不顾脚下的今天,这种脚踏实地的态度是难能可贵的。张昌山直言,云南大学的创新能力是不够的,但即便做不到创新,他至少要保留、要传承,西南联大的精神不能丢。

更年轻的传承者们还包括各个博物馆、纪念馆的讲解员,他们当中很多只是普通的大学生,抱着锻炼自身的目的参加了学校校史讲解的社团,却迅速披上了一份责任感。

感动于历史,更感动于这些普通人。每一滴水都是历史海洋里的珍珠,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光芒,这光芒也将照亮我,再由我传递下去。(北京大学 金畔竹)

(责编:赵英梓、林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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