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师“守正笃实、久久为功”
汤老出生于书香门第,祖父汤霖,是清光绪年间的进士;父亲汤用彤,是与陈寅恪、吴宓并称“哈佛三杰”的国学大师。
然而,汤一介并未吃家里的“老本”,而是创立自己的研究范式,开拓新的研究内容。这一点从其上课的场景就可见一斑。
美学家、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中心主任叶朗教授曾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回忆,上世纪80年代,汤老办了一个关于中西比较文学的函授班,学术性很强,结果全国有1万多人报名。当时,汤老邀请叶朗到西安为函授班学生讲课,很多工厂里的工人请假自费从陕西各地跑来听课,除了他们关心文化,这和当时社会思想解放浪潮以及老师授课内容不无关系。
这一点得到了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张学智的佐证。他说,30年前,中国哲学还在沿用旧的框架和范式,封闭并带有“文革”痕迹。最早开设《魏晋玄学》的汤先生突破了传统的研究方法,“别开生面”地将逻辑和历史相统一,“在历史里讲哲学,在哲学里讲历史”,让人“振聋发聩”。
更让身边人所称道的,还是汤老的忍耐、执着和对“思想自由独立”的追求。
两个月前,在北京大学毕业典礼上,校长王恩哥当着数万名毕业生讲起一段往事。物理学院的一名学生问他:学物理、做科研压力很大,需要牺牲很多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坚持。王恩哥只说了两个字“忍耐”,接着他以汤老治学为例列举了一组数字:“76岁高龄受命编纂”,“收入儒家经典著作3000余种,约10亿字”,“另要编纂著录两万余部儒家经典文献总目”,“时间计划为23年”,“编成之后100年内不会有人超过”。
“这种守正笃实、久久为功的精神,值得大家用心学习。”王恩哥说。
正如汤老所言:“我这一生可以说是在读书、教书、写书、编书中度过的。”
汤一介反对人们用“国学大师”称呼他。他说,“大师”应该有一个思想的理论体系,而他自己只是中国哲学问题的一个思考者。
但在学术上,他的严谨是出了名的。
王博是汤老2011级博士生,他忘不了那些布满了红笔意见的A4纸。起初,他以为把作业交给汤老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隔一段时间汤老电话来了,挨个叫学生过去谈作业。轮到他时,摆在他面前的是汤老一笔一划写满批改意见的作业纸。
认真,是对学术负责的开始。王博说他一直将汤老告诉他的这个道理记在心里。
做人“事不避难、义不逃责”
鲜为人知的是,汤老小时候学习成绩并不好,甚至留过两级。那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汤一介跟随父母从北京转到昆明,先是在一所县立中学就读,后来才转到西南联大附中,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跟不上”,只好复读初一。第二次是在初二,考试时他的数学、物理都不及格,只好留级。那时,班上同学都比他小,这让处在青春期的汤一介十分不自在,下半学期就“逃”回了昆明。
事实上,直到在西南联大的预科班读书,汤一介的学习仍是跟不上,考大学也没有考上。1946年,他转去读北大预科班,后来才考上北大。
家里人对他的成绩从来不闻不问。根据汤老生前的回忆:“我父亲从来不强迫我读什么书,只适当地指点,看我读《三国演义》,他会建议我还要读《三国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父亲对他的身教多过言传。“事不避难,义不逃责”,意思是勇于承担困难的事情,对合乎道义的事情负责。从祖父那里传下的这颇显儒家气概的家风,影响了父亲汤用彤一生,也同样影响着汤一介的立身行事。
“母校是我最喜欢和最尊敬的地方,我爱这里的一草一木,但最珍爱的是蔡元培先生留给我们的‘兼容并包,思想自由’的精神。”汤一介说,“自由是无穷的创造力。”
两个多月前,抱病出席《汤一介集》发布会的汤老说:“我想继续再写文章,讲我自己的感受,讲我对人类社会的理解,讲我对天人关系的理解……我应该继续努力把我想的问题提出供大家讨论,这样才不负作为一个学者、一个教师的责任。”
这个持续了87年的烈焰不再燃烧。但烈焰照亮的学术领域,以及他所崇尚的创造力,将在后辈年轻人的身上得以延衍。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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