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異地高考歧視了誰

以前看《北京人在紐約》，外面的世界很新奇，紐約是天堂，紐約是地獄，如果你喜歡一個人，送他去紐約﹔如果你恨一個人，送他去紐約。現在，於異地高考的政策限制下看“紐約人在北京”，戲劇性一點兒也不下於《北京人在紐約》，如果你喜歡一個美國孩子，送他去北京高考吧﹔如果你恨一個中國孩子，送他去北京高考吧。

世界就有這樣神奇：非京籍高中生張圖學習優秀但卻沒有在京參加高考資格。父親無奈下將其送進國際班，准備出國留學。張圖媽媽已是美國公民，她稱美國可以直接給張圖國籍。根據政策，外國僑民可直接參加中國高考並享受加10分優惠。這樣，將成為美國人的張圖可在北京參加高考了。身份改變命運，這就是我們這兒的奇跡：也許一切都沒有改變，但身份改變就是最大的改變。

一直以來，異地高考限制的放開極其緩慢並備受爭議，尤以北上廣這些優質教育資源集中、人口流入集中地區的改革引人關注。2012年8月，國務院辦公廳轉發教育部等四部委《關於做好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接受義務教育后在當地參加升學考試工作意見》，截至去年年末今年年初，各地異地高考具體政策紛紛出台，北上廣政策限制嚴格，“破冰”之名雖有，實質放開卻有如門縫一般狹窄。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張千帆給上海方案打分為不及格，而給北京打了零分，“四部委布置的‘作業’是異地高考，上海的突破盡管和預想一樣小，但至少有一個方案，而北京僅上交了一張‘異地高職’的答卷，再無其他，這簡直不可思議”，張千帆說。

張圖父子正是對北京異地高考政策感覺無望，進而發現身份可以實現高考“出口轉內銷”這一捷徑的。“孩子一放暑假就去美國，差不多兩個月內能辦下美國護照，再回來辦個外僑居留証，剛好趕得上北京2014年高考報名。”張圖父親還是建議兒子，“一定要在北京高考一次”，理由很簡單，沒參加過中國高考，就不算真正了解中國社會。

美國孩子在中國參加高考如此簡單，中國孩子在北京參加高考，卻是如此艱難。把孩子送去北京，與把孩子送去美國再送回北京，待遇差別判若雲泥。人們自然無法去責怪一對平凡的父子，他們有權利在制度下作出最優的選擇，在這樣的情況下，那些“把習慣當特權”反對放開異地高考的京籍家長們，自然再無法反對張圖在北京參加高考了。以張圖父子“曲線高考”的過程來看，他們對中國社會已是相當了解。

誠然，我們承認放開異地高考可能是“北京歡迎不起你”的一種，外地生爭奪本地資源，本地人則要死守高考“福利”。但換一種方式，北京卻又歡迎得起美國孩子，這豈非要讓許許多多祈求教育公平的中國孩子，帶著“希望工程”一樣的眼神去悲酸地憧憬未來？限制異地高考到底歧視了誰？又歧視得起誰？答案隻能是我們自己。

美國孩子可以來搶中國少得可憐的優質教育資源，但中國其他地方的孩子不可以，這樣的歧視有意義嗎？誠然，我們祈求未來的仍然只是公平，而非報復。讓人們回到高考公平的途徑，也不僅僅是放開異地高考，還有更重要的高考改革，比如對不公平的分省指標體制進行改革，將各省區市高考考生人數與高考招生指標直接挂鉤，公平分配“招生”名額，還有將自主招生與高考集中錄取脫鉤，以高校聯考成績來申請自主招生，不再要求參加統一高考，這些路徑也能在全國范圍內實現異地高考。

通往公平的路徑其實隻需要改革的誠意，而舍棄的僅是死抱特權的留戀。當一項制度的不公平讓其治下的民眾隻能在投機或封閉之間作選項時，它傷害的不僅僅是利益，還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