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90后”在葬禮司儀的崗位上體驗百味人生【2】
精心書寫悼詞 講出悲痛不舍
每一天,一位司儀要主持至少兩場葬禮,擁有兩年以上工作經驗的他們已見証過上千場生死離別。
儀式前,司儀們與家屬溝通,為每位逝者書寫悼詞。“在家屬面前,我們不會提‘死’字。”司儀歐陽菲解釋,可以用去世、往生代替,用“老先生”等稱呼對待逝者。悼詞裡有逝者的個人信息、生平事跡,而名字和日期是絕對不能弄錯。“有些逝者身份証、檔案和實際情況的出生日期都不一樣,我們要一一核實清楚。”她介紹,悼詞的完成版本需要家屬簽字。
歐陽菲說,悼詞會從兒女的角度,在對過往的懷念中,流露出悲痛不舍。
若是逝者意外離世,悼詞更顯惋惜之情。去年一對中年夫妻遇難者的葬禮在福澤園舉行。他們的遺像是一張旅行時拍攝的照片——夫妻手挽手,互相依偎,笑容甜蜜。“夫婦度過了兩人甜蜜的旅程,當回家的航班飛向天際之時,卻讓他們永遠的停留在那裡。我們相信那一天他們是牽手而去的……”配合遺像的悼詞,讓親友們仿佛看到夫妻上飛機前的那一刻,期待回家的那一幕。
目睹生死離別
常會悲傷動容
“儀式最后,我會請家屬們轉身,禮賓人員將蓋上棺蓋。”司儀葉彩莉說著,眼中突然泛起淚花,那次轉身是生與死之間的最后離別,生者與逝者將永遠不能再見。葉彩莉每天都在目睹最難面對的悲傷,那時,她往往情難自已。
曾經,她看到一個8歲的小男孩坐在靈堂裡,他的爸爸去世了。穿著孝服,捧著遺像,小男孩沒有哭。他安慰落淚悲傷的媽媽,燒金銀紙錢,為來送別的親友點香,個子小小的,卻像個大人一樣,一直很平靜。
葬禮末尾,他把遺像放在爸爸身上,憋了很久,卻總也說不出那一句:“爸爸你身體好好的,起來跟我回家。”彼時,時間似乎凝結住了。“爸爸……”當他漲紅小臉,用力吐出這兩個字時,所有悲傷像開閘一樣噴涌而出,他再也忍不住,號啕大哭。小小的他知道,說完這句話,他再也不能坐在爸爸的肩上,摸到爸爸的胡須了……“儀式過后我也跟著哭了。”葉彩莉說。
她還記得那一位不願轉身的老爺爺,他和老伴都年過九旬。告別式上,老人看著老伴走得很安詳,沒有流淚。他只是舍不得老伴走,抖動著雙手一遍遍撫摸她的額頭,聲音微顫著在她耳邊道別。蓋棺時,老人堅持不願背過身,他想目送老伴直到最后一刻。他看著她的臉被棺木一點點地遮蓋,飽含深情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她,直到棺木蓋緊,她的臉被完全遮蔽。老人的那些撫摸,那些道別,那些眼神仿佛在告訴老伴:你先走,我稍后就來。
“那時,我好像看到他們昔日恩愛的模樣,感動著,傷心著。”葉彩莉嘆氣說。
專業盡責服務 收獲家屬信任
面對這些人生之痛,葬禮司儀即使再動容,也必須克制情緒,鎮定掌控著儀式的起承轉合——默哀、三鞠躬、瞻仰儀容,他們是悲傷的清醒者。
葉彩莉曾為一位20多歲的男生主持葬禮,男生出身農村貧苦家庭,是家中唯一的兒子。在下水救人時失去了年輕的生命。葬禮上,男生的母親幾度哭暈過去。
此情此景,讓身為母親的葉彩莉的心頭涌出陣陣悲傷。她鼻子發酸,聲音止不住顫。當工作人員攙扶男生的母親至休息室的間隙,她趕緊調整情緒。“我不斷深呼吸,壓低聲音,盡可能不讓悲傷蔓延。”她說,必須堅持完成儀式,才是對逝者的尊重。
事實上,為了葬禮有序進行,司儀們不僅要平復內心,還要應對儀式中的各種突發狀況。司儀耿豫博回憶,在一次400人的葬禮上,逝者的兒子抱著冰棺聲淚俱下,親朋好友誰上去拉他,他就打誰。見狀,耿豫博立即用話筒提示親屬節哀保重,請家中主事的長輩勸服逝者的兒子,才控制住場面。
耿豫博認為,掌控儀式是考驗一名司儀專業水平的試金石。而當家屬對他表示信任時,他更感受到工作的價值,這體現另一種專業。
“我會用心替您服務。”耿豫博說,這是他對每位逝者家屬做出的承諾。有一位六旬老人去世,考慮到老人家鄉習俗與本地不同,耿豫博不厭其煩地就程序細節與老人的妻子、兒女各解釋好幾回。溝通中,他的老伴握住耿豫博的手說:“小伙子,我相信你。”“這是第一次有人說信任我。”耿豫博很開心。
對工作看得很開 設法化解負能量
下班回家時,耿豫博仍舊穿著黑西裝,和上班唯一不同的是,他會把胸牌摘下,那上面寫著“廈門殯儀服務中心”字樣。有一次,他忘記摘下胸牌,經常光顧的菜攤老板看見了,有些震驚又意味深長地說:“原來你在那裡工作啊。”
生活中,葬禮司儀們都有過和耿豫博類似的經歷,他們常遇到特殊對待。葉彩莉是個單親媽媽,親友們幫她找對象時,隻要提到這份職業,對方就退縮了。“同歲的閨蜜知道我的工作后,每次見面都讓我改行。”她苦笑著說。
為此,他們迫不得已把工作“藏起來”,接觸的大多是“圈內人”。“原先家裡隻有爸爸媽媽知道,去年我弟弟才猜到。”耿豫博提到,旁系親戚隻知道他在外地打工,不清楚具體工作。葉彩莉擔心別人認為這是詛咒,從不隨意遞名片。逛街買衣服時,要是有人問起她的工作,她總是先回答:“在島外上班”,再具體點也只是:“在同集路”。“這是怕把人嚇到,也是免去解釋的麻煩。”葉彩莉無奈地說。
盡管有人對殯葬行業抱有偏見,葬禮司儀們自己卻對這份工作看得很開。葉彩莉毫不避諱向兒子提及自己的工作,還讓他看工作時的照片。
【入行故事】
葉彩莉:曾當過婚禮主持 轉行做葬禮司儀
7位葬禮司儀中年齡最大的葉彩莉是音樂系畢業,能歌善舞的她曾經主持過婚禮、招聘會、文藝晚會。那些活動喜慶又熱鬧,和深沉、悲痛的葬禮大相徑庭。“我的經歷總是讓人出乎意料。”葉彩莉笑著說,她還當過保險營銷員,開過服裝店。經過這些嘗試,她覺得葬禮司儀是她最喜歡的工作。
一切的轉變起源於4年前,姐姐因胃癌過世。在為姐姐燒遺物時,她發現了葬禮司儀這份工作。“這份工作寄托了我對姐姐的哀思。”葉彩莉認為,幫助他人完成告別式,能彌補她沒有為姐姐舉行告別式的遺憾。而且,在她看來,福澤園作為人生的終點站,神聖而又寧靜,避免了外界的紛紛擾擾,這份工作讓她感受到內心的平靜。
剛到福澤園,葉彩莉先進入業務部,從零開始學習。每天,她的工作是帶家屬去認領遺體,這些遺體大都是非正常死亡,家屬見到時總難以接受。看著家屬痛苦,毫無經驗的葉彩莉每天都跟著哭上好幾回。睡覺時,她還常做噩夢。3個月后,她調入禮儀部。“前3個月的工作經歷是一份寶貴的財富。”葉彩莉說,有了過去天天以淚洗面的經驗,面對儀式上家屬悲痛欲絕的場景,她處理得更從容。(文/記者林路然 圖/記者黃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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