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天津醫科大學生命意義教育基地:在這裡,與高尚的靈魂對話

2019年02月12日08:18  來源:光明日報
 
原標題:在這裡,與高尚的靈魂對話

  天津醫科大學學生清明節致敬“大體老師” 王英攝/光明圖片

  生命意義展室裡的開學第一課 王英攝/光明圖片

  在天津醫科大學校園裡,有一間特殊的教室——入學的第一課和畢業時的最后一課,大學生們都要來到這裡與“無語良師”展開一場“心靈對話”。

  這間教室實際上是一個開放展室,室內陳列著天津醫科大學創始人、著名醫學教育家、內分泌學專家朱憲彝教授所捐獻遺體的部分臟器標本,還有700余位遺體捐獻者在生命的最后時刻親筆書寫的遺囑。

  如今,以這間展室為主體擴建而成的生命意義教育基地,已經成為天津醫科大學學生德育工作的“精彩之筆”——一屆又一屆莘莘學子在此接受心靈的洗禮,在閱讀“大體老師”(即捐獻遺體供醫學院教學使用)感人至深的親筆遺囑中體味生命的價值,感受“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醫者責任。

  1、由來:一堂課的延伸

  天津醫科大學生命意義展室是作為醫學倫理學課的“第二課堂”於2002年初籌建的。令創辦者始料未及的是,這個展室甫一開放就立即引發社會普遍關注,校內外參觀者紛至沓來。在很短時間內,這個被稱為“社會科學實驗室”的展室,其功能就突破了狹義的醫學倫理學范疇,成為該校踐行“德高醫粹”教育的重要載體。

  在這個展室裡,每一名參觀者都會被老校長朱憲彝的感人事跡和高尚情操所震撼:被譽為“當代鈣磷代謝知識之父”的朱憲彝擔任天津醫學院(天津醫科大學的前身)院長33年之久,他將畢生心血傾注於祖國醫學教育,在75歲高齡時仍帶領科研人員奔赴12個省份40個縣市實地考察甲狀腺腫和地方性克汀病。1984年12月25日上午,朱憲彝教授正在家中伏案工作時,心臟病猝發,來不及搶救,便永辭人間。其實,此前他已病了一個多月,大家都勸他早日住院治療,可他一再推辭:“醫院連會議室、過道和各科門診室都住滿了病人,我作為醫學院院長愧對患者,又怎能和他們爭床位呢?”

  朱憲彝生前留下“四獻”遺囑:獻出全部存款建立“朱憲彝獎學金”﹔獻出全部珍藏圖書和他的10萬多張讀書卡片﹔獻出自己的一座私人住宅樓,供學校使用﹔獻出自己的遺體,用於解剖課教學。在他的感召下,越來越多的人摒棄了世俗觀念,來到天津醫科大學立下遺囑,志願在百年之后將遺體捐給醫學解剖教學使用。在收集整理遺體捐獻者的遺囑的過程中,學校教務處的老師們深切體會到:這是一筆非常寶貴的精神財富,對於學校立德樹人具有非常重要的價值。於是,他們專門辟出一間教室,將這些遺囑不做任何修飾和潤色,制作成展牌,原汁原味地呈現在人們面前。

  在一張張泛黃的甚至字跡模糊的遺書背后,矗立著數百個高尚的靈魂。他們身份各異,境遇不同,但都以朴實無華的語言,揭示出對生命真諦最透徹的理解,都以自己最后的奉獻表達著對祖國醫學教育事業最無私的支持。“站在這裡,就會被一種高尚的力量所吸引、所震撼。”——這是無數參觀者發自心底的共同感受。生命意義展室創建17年來,累計接待國內外參觀者數萬人次,影響甚巨。為了更好地發揮其育人與教化功能,天津醫科大學於2014年9月將此展室遷址擴建成開放式展廳。就是在這裡,學校黨委書記姚智教授每年給入學新生開講“第一堂課”:他深情回憶起35年前,自己參加開學典禮時聆聽朱憲彝老校長諄諄教誨的情景。“‘醫生的奮斗目標是讓自己失業’——這一振聾發聵的警句時常回響在我的耳畔,它昭示了醫生這一特殊職業的人文情懷……”姚智說,每一個由此經過的老師和同學都應該認真感悟、用心聆聽,並努力內化為個人的生命體驗。“作為醫學生,面對以逝者之軀啟迪在生之人的這些捐獻者,我們應該學會如何去尊重生命。在面對人生困惑的時刻、在探尋生命意義的時刻,大家都可以來到這裡,與這些聖潔的靈魂對話。”

  2、故事:那些生命絕響

  在天津醫科大學生命意義教育基地,每一位參觀者都會感受到“靜默如雷”這4個字的含義。

  2012年,天津醫科大學眼視光學院副教授姚進得知自己身患絕症將不久於人世,兩立遺書志願捐獻角膜和遺體。他在遺書中寫道:“本人自工作以來,大部分時間從事眼科視光學的教學工作,深知光明對人類生活中的重要性,因此我自願在身后將角膜捐獻給眼科中心,以幫助需要光明的人們,為社會作點貢獻。”彌留之際,姚進說:“捐獻角膜和遺體,是我最后的願望……”他再次留下墨跡:“在生命走到盡頭時,我自願將遺體捐獻給天津醫科大學,渴望能為我國的醫療事業盡一點力量!”最終,他以身體為禮物為學生上了最后一堂課,他的角膜也幫助4名患者重見光明。

  2017年,天津醫科大學公共衛生學院1978級校友李唯思同學以遺體捐獻者的身份回歸母校。71歲的李唯思因罹患腦神經元疾病進行性核上性麻痺,吞咽等身體機能逐漸喪失,在與病魔抗爭7年后不幸辭世。回歸母校將遺體奉獻給醫學進步事業是他生前夙願。他說:“與其將這皮囊交於烈火灼燒回歸塵土,不如貢獻於醫學研究,因為現代醫學就是建立在解剖學研究基礎之上的。”在深秋的薄霧裡,眾多在校學生手捧菊花迎接學長重返母校,橫幅上寫著“李唯思同學,母校迎接你回家”。那曾經在校門口揮手離開的身影,今天以如此特殊的方式永遠地歸來。

  2018年的清明節,生命意義展廳迎來了一位耄耋老者。張鴻鈞老人坐在輪椅上,面對展廳裡妻子高恆齡的照片輕輕吟誦起那首思念的詩“天人兩隔覓無處,回眸枕旁涌秀容……”88歲的張鴻鈞老人與妻子高恆齡同為小學教師,一生致力於教育事業。多年前,老兩口就萌生了把遺體捐獻給醫學事業的想法。張鴻鈞在回憶錄《我和妻子的故事》一書中曾記述:“我和愛人曾想把骨灰撒向大海,讓我們的靈魂隨著波濤游遍世界﹔又想過樹葬,用自己的身體孕育一棵樹苗,見証它成長為參天大樹。最終,我們決定將遺體捐獻,為祖國的醫學事業作最后的貢獻。”生命意義展廳是他與妻子最后分別的地方,張鴻鈞說:“當我去世時,這裡就是我跟妻子相聚的地方。”

  在生命意義展廳中,還有一位健在的天津普通市民寫下的遺囑。他是“天津市遺體捐獻宣傳志願小組”創建者趙永華。他與妻子孫秀蘭是天津市第一對申請遺體與角膜雙捐的志願者夫妻。迄今,他們義務幫助1300多人辦理了遺體捐獻登記手續,義務撫養過10多名老人,並為7位老人送終。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用感人的晚年生活經歷詮釋著:怎樣的生活更有價值!

  一篇篇遺囑,或隻言片語或洋洋洒洒:“我的作品是我留下的碑文!生勞死息,生寄死歸!臨終,我將年輕時熟背的伏契克《絞刑架上的報告》的一段話作為結束語:‘我為歡樂而生,為歡樂而死。在我墳上安放悲哀的安琪兒,是不公平的!’”“我參軍時才17歲,還是孩子,不懂得多少革命道理。是黨教育我長大成人,我本應做更多的工作以報答國家,但因為歷史的原因,使我平庸地度過了后半生。現在唯一的補償辦法隻有將遺體獻給祖國,也算是給祖國母親一點兒補償。”

  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他們褪去身份的不同、職業的差異、年齡的跨度,擁有了一個共同的名字——“遺體捐獻志願者”。這個名字昭示著他們對生命意義的全新領悟。

  3、綿延:青春接力生命

  近年來,生命意義教育基地已經成為天津醫科大學“立德樹人”的有效載體,並以此為基礎逐步構建起生命意義教育、醫學倫理教育、職業道德教育為骨架的校園文化體系。

  作為全國最早開展志願服務的高校之一,天津醫大志願者的足跡遍布全國城市鄉村,幫孤助殘、醫療咨詢、健康宣教、康復指導、義務家教、臨終關懷……數百個服務基地相繼建立。如今,全校師生和醫務工作者人人都是注冊志願者,人均服務時間累計100小時以上。該校青年志願者代表張嘉懿說:“無論是捐獻造血干細胞還是成為助力健康城市發展志願者的一員,天醫學子都立志發揮醫學專業特色,用奉獻的青春為健康中國增添一份光彩。”

  天津醫科大學還是天津市首家倡導無償捐獻造血干細胞的高校。迄今學校已連續十余年在青年學生中開展無償捐獻造血干細胞活動,17次集中採樣,6200余人採血入庫。28位同學成功捐獻造血干細胞,佔天津市整體捐獻比例的12.44%以上,達全國平均水平的兩倍。在無償捐獻造血干細胞的同學中,有同班同宿舍的捐獻“姐妹花”,有為了成功捐獻而拼命增肥十幾斤的愛美女孩,有“不能錯過行善機會”的研究生,有“以最美愛情共同信守承諾”的畢業生夫婦,還有“為中馬友誼貢獻力量”的馬來西亞籍留學生……他們共同構筑的生命接力使這所校園的生命教育愈加光彩四射,他們也用青春熱血標記了“醫生”這個職業應有的情感厚度。

  天津醫科大學在生命意義教育方面的成功探索,也獲得社會各界的廣泛贊賞。中國科學院院士楊叔子這樣評價:“人生是什麼?在這裡可以有個解答。死有重於泰山,在這裡又有了新的含義。”台灣學者師哲雄則寫下“無語良師,感恩至深”8個字來表達內心的強烈震撼。世界醫學法學協會主席阿芒·卡米在生命意義教育基地參觀后寫下詩句“我來自遠方,來到這個獨特的地方。我來自遠方,懷著對朱憲彝教授的崇敬——他像一盞燈,讓他的民族看到倫理之光、人性之光。當我回到遠方,我會把這燈的信號帶給全世界的人。”

   (本報記者 陳建強 劉茜 本報通訊員 王英)

(責編:郝孟佳、熊旭)

推薦閱讀

河南省夏邑開展萬名教師大走訪 用腳步探索教育扶貧路 2018年,河南省夏邑縣在前幾年教師走訪的基礎上,為防止因家庭貧困、留守兒童劇增、家庭教育缺失等原因導致孩子輟學的情況發生,開展了“我伴你成長·教師大走訪”活動,組織萬余名教師對全縣建檔立卡貧困學生和留守兒童進行大走訪。夏邑縣因此被評為全省教育扶貧先進縣。【詳細】

原創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