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系列人物專訪

吳季:逐夢蒼穹  一葦以航

孫競

2017年05月18日08:21  來源:人民網-科技頻道
 

吳季,中國科學院國家空間科學中心主任。地球空間雙星探測計劃衛星有效載荷與應用系統總設計和總指揮,探月工程嫦娥一號、二號探測器有效載荷總指揮,中俄聯合探測火星計劃“螢火一號”科學實驗衛星科學應用首席科學家,嫦娥三號有效載荷總指揮,空間科學先導專項負責人。

2016年6月20日,英國《自然》(Nature)雜志評選出中國十大“科學之星”,吳季位列十位科學家之首。文章中寫到,他們的成績不僅僅在科學界引起了強烈關注,更重要的是,他們也在令中國進一步成為科學領域的“超級大國”。

中國人探索宇宙的夢想,與中華民族的滄桑歷史一樣悠遠。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屬?列星安陳?出自湯谷,次於蒙汜。自明及晦,所行幾裡?”兩千多年前,屈原作楚辭《天問》發問浩瀚蒼穹,時至今日,依然振聾發聵。

1970年,“東方紅一號”衛星發射成功,最早仰望星空的民族真正邁出了探索太空的步伐。

“觀測太空這件事,中國人做的很早,太陽黑子、超新星爆發、彗星在我們的歷史上都有記錄。”在位於北京懷柔的國家空間科學中心,吳季的辦公室裡擺放著大大小小許多飛行器的模型:嫦娥三號月球車、暗物質粒子探測衛星、量子科學實驗衛星……一項項舉世矚目的成果,讓幾千年的民族飛天夢想終於在今天變得“觸手可及”。

空間科學,通過人造衛星、探測器等飛行器,研究發生在宇宙空間中的自然現象。作為中國空間科學的領跑者之一,吳季始終保持著低調的作風,在媒體上的發聲也寥寥可數。三十年空間領域的上下求索,在他的口中都變成了一縷縷的雲淡風輕,娓娓道來。

凡心所向,素履以往

1994年12月28日,當從丹麥哥本哈根飛往北京的航班逐漸接近首都機場上空時,36歲的吳季幾乎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闊別多年,他再次回到了熟悉的故土。

這次風塵仆仆的回歸之前,他在世界頂尖理工大學之一的丹麥技術大學獲得了博士學位,並順利完成了博士后研究工作。輾轉歐洲多個國家和美國學習進修,吳季學成后的第一想法,就是回“自己家的菜園子”。

年輕時的吳季

“鄰居家的菜園子種得好,你可以去住幾年學學怎麼種菜。可是學會之后,為什麼不回來把自己的這塊菜園子種好啊?”年近花甲的吳季,雙鬢已若隱若現些許白發。作為當年為數不多的歸國留學生,他心中早已認定要在“自己家的菜園子”深耕細作、培土育苗。

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中國,空間科學研究幾乎還是一片空白,設備設施的建設也剛剛起步。吳季去中科院報到的時候,空間中心連第一座四層的科研樓都還沒有蓋好。一間小平房的辦公室、一台286計算機,回國后第三天,吳季就在簡陋的環境中開始了空間科研工作。

凡心所向,素履以往。全身心投入工作的吳季,對回國后的物質生活條件毫不在意。當時,吳季夫婦和八歲的女兒住在中科院臨時分配的12平米小房子裡,沒有單獨的洗手間。早已習慣丹麥舒適生活的小女孩,被冬天裡還要去外面上公共廁所嚇壞了。

不過,一家人很快就把這些落差默默消化了。“那時候,小房子在鐵路邊,一到晚上過火車就轟隆隆地響。我女兒半夜醒來,高興地對我說,爸爸,你聽火車真有勁兒啊!”回憶起曾經的場景,吳季微微一笑。

星漢燦爛,前路漫漫

作為恢復高考后第一批大學生,吳季本科就讀於北京郵電大學微波通信專業。雖說是研究天線與電波傳播,但范圍僅限於地面。對電離層產生了極大的興趣的吳季,遲遲無法嘗試空間實驗。

1985年,機會垂青了這個心懷太空夢的年輕人。那一年10月,聯合國計劃開發署和歐洲空間局設立項目,專門資助第三世界國家的科學家到歐洲空間局去進修。經過層層遴選,27歲的吳季得以前往。正是這短短的一年經歷,奠定了他投身空間科研事業的決心。

吳季在歐洲空間局

在歐空局,吳季第一次真正接觸到空間科學,並身臨其境見証了對哈雷彗星回歸的觀測。1986年3月,76年才回歸一次的哈雷彗星出現在天空,歐洲空間局哈雷彗星探測器喬托(Giotto)也逼近了哈雷彗星。正在參與通訊衛星天線設計的吳季,通過實時通報的哈雷彗星的信息和照片,感受到了空間計劃的偉大和誘人之處。

“哈雷彗星剛開始就是一個點,隨著距離越來越近,照片中的星體越來越清晰,甚至可以看到一些細節和結構。我那時候二十多歲,內心是非常激動的。”

也就是從那一刻開始,吳季內心的夢想被徹底釋放了。朝來暮去,寒來暑往,一年的進修即將結束的時候,吳季決定改變自己的科研方向,把重點轉向空間科學。他一頭扎進衛星天線的研究,回國后與導師共同發表了《通訊衛星天線的復型波速的算法》。吳季的算法與程序很快被我國航天研究部門採納,應用到東方紅三號衛星上。

在歐空局期間,吳季先后被安排去丹麥技術大學和德國MBB公司(現在是歐洲航空防御和空間公司EADS的一部分)訪問考察。西方先進的科研水平令他大開眼界,同時也讓他深深體會到“差距很大、前路漫漫”。1989年,對學業孜孜以求的吳季再度前往歐洲,進入丹麥技術大學天線實驗室繼續深造。

天有晦明,敢為人先

埋頭於空間科學,吳季一做就是三十年。回國后,他一邊參與中國載人航天工程的科研項目,一邊不斷開辟新的研究方向,為空間探索的國際合作爭取機會。

1997年他成為我國第一個空間科學衛星計劃——“雙星”探測計劃的主要技術負責人。這是首個由中國科學家提出,並以中方為主的空間探測國際合作計劃,也是中國和歐洲合作的第一個科學探測衛星項目。

在吳季看來,“雙星”探測計劃是我國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科學衛星計劃。“以前我們沒有空間科學計劃,在空間科學領域處於從屬地位,隻能跟在別人后面走。有了“雙星”與“星簇”的合作,我國引領了地球磁層多點探測領域和方向,在空間科學領域做了自己的貢獻。”

2004年7月25日,“雙星”計劃的第二顆衛星“探測二號”在西昌衛星發射基地發射成功。正在法國巴黎參加第35屆空間科學大會理事會會場的吳季,收獲了全場經久不息的掌聲。從“跟跑者”到“領跑者”,吳季說,那一刻“揚眉吐氣”。

國際宇航科學院杰出團隊獎頒獎現場

2010年,“雙星”探測計劃獲得“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一等獎”。同年,“雙星”計劃—“星簇”計劃(Cluster)聯合團隊共同獲得了國際宇航科學院(IAA)杰出團隊獎。

科學研究的道路從來都不是平坦的。探索宇宙之旅,既有成功一刻的油然自豪,也有路遇崎嶇的錐心之痛。

2011年11月9號,搭載有中國“螢火一號”火星探測器的俄羅斯“福布斯-土壤”探測器被宣布未能按計劃變軌,中國的第一顆火星探測器發射失敗。愛之越深,失之越痛。作為“螢火一號”工程應用的首席科學家,吳季十分痛心。

“航天本身是有風險的,有發射的風險、儀器的故障,還有可能被空間的高能粒子擊毀,數據丟失……而我們螢火一號恰恰趕上了俄羅斯發射的故障。”吳季說。

人類探索空間是需要付出代價的。這一點,讓吳季想到了十五年前美國“挑戰者”號航天飛機的失事。“當時我在歐空局學習,事情發生后,有些人開始退縮,認為航天風險太大,不能搞。但更多人堅定地認為,有犧牲是正常,決不能因此止步。”吳季后來慢慢體會到,“做空間探索,我們必須要有一些承受力”。

吳季在量子科學實驗衛星在軌交付儀式上發言

2005年,吳季開始擔任空間科學中心的主任,從單純的科學研究轉向科研戰略的制定。2011年,中科院設立空間科學先導專項,吳季擔任首席科學家,開始領銜中國空間科學的總體規劃。從“十二五”成功發射的暗物質衛星“悟空”、量子科學實驗衛星“墨子號”、再到“十三五”正在研制中的水循環衛星、愛因斯坦探針,中國空間科學正在開啟跨越式發展的新篇章。

相比於二十多年前剛回國的樣子,吳季感嘆,“工作條件改善得太好了,儀器設備都是最高配置,高速運算的需求完全可以得到滿足。國家投入科研的經費逐年增加,一些國外都無法建立的實驗室我們也有了”。在空間科學中心,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活躍在科研第一線。看著那些朝氣蓬勃的身影,吳季說,“希望他們憂國憂民,胸懷大志”。中國在軌道上的繁星璀璨,凝聚著一代又一代科技人前赴后繼的不懈努力。

目前,吳季正在加緊推動空間科學先導專項二期5至8顆衛星盡快進入工程研制階段,爭取2020年前后,發射先進天基太陽天文台(ASO-S)、太陽風-磁層相互作用全景成像衛星(SMILE)等多顆科學衛星。自從去年科學空間中心搬遷到京郊的懷柔,吳季也把家安在單位附近,隻有周末才能與家人團聚。

採訪當日,恰好是吳季的生日。同事們特意准備了蛋糕,並在一台小小的平板播放器裡預先存入了他的照片。燭光中,悠揚的音樂響起,一幅幅舊時老照片緩緩地播放著,從青蔥歲月到年近花甲,畫面串起了三十年的歲月。“這麼多年,我對空間科學的好奇心和動力一直沒有喪失過。”吳季的眼眶有些濕潤。

吳季的手上始終帶著運動手環。他笑著說,“要在科研工作之外,日行八千步”。

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裡。鯤鵬展翅,九天攬月,中國科學家的每一步,都承載著民族的夢想、銘刻著國家的記憶。在遠離北京市區的空間中心,夜晚經常可以看到漫天繁星閃爍。蒼穹之下,吳季常常抬頭仰望,星辰浩瀚,夢想還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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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孫競、熊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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