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科研狗”: 向“日常崩潰”說不

2019年12月02日13:22  來源:中國青年報
 

“讓人崩潰的是,我們用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跑‘仿真’,大家眼巴巴等了好幾個小時,結果,電腦死機了……”東南大學的楊述焱向記者講述科研經歷時說。

她和小伙伴們的作品——揭示太空中力的特性的力學測量系統,在剛剛結束的第十六屆“挑戰杯”全國大學生課外學術科技作品競賽決賽中獲得了特等獎。談起實驗成功的情景,另一名隊員孫東杰不慌不忙地說:“也沒特別興奮,可能在研究過程中‘熱血’已經耗光了。我們‘日常崩潰’,每次都是崩潰很久之后才能取得進展。”

中國青年報·中國青年網記者發現不少“科研萌新”都有和他們一樣艱辛的經歷,不論文理,也包括在國外讀書的同學。“導師每次見到我的第一句話都是‘你還活著呢?’”在美國一所高校讀翻譯學博士的李玲(化名)苦笑著說,特別是每到期末臨近,她都得靠咖啡和一種維生素片“續命”。

一些“日常崩潰”的年輕人在網絡上調侃自己是—— “科研狗”。除了在彼此的“絕望瞬間”中尋找共鳴,大家也經常抱團取暖,分享攻略。為了破解科研崩潰症難題,中國青年報·中國青年網記者採訪了十數位本科生、碩士和博士研究生,並且針對大家最苦惱的幾個問題,向一些導師和同學征集了幾張“藥方”。

失敗失敗就好 科研是什麼?

某實驗室有句名言:理論就是你什麼都知道,但什麼都不奏效。實踐就是什麼都運轉得好好的,但你不知道為什麼。在我們實驗室,理論和實踐相結合——什麼都不奏效而且沒人知道為什麼。

“實驗做到晚上10點多,怎麼都不對,我們立刻召集大家檢查試劑,一個個看成分有無問題,但就是查不出來,我們隻好一直反思自己的操作。最后竟然發現是那台儀器有問題,別人用這台儀器也做不對,換了別的儀器就好了。這是個Bug(漏洞)……”

因為做“挑戰杯”項目要研究一種新型材料,西安交通大學學生劉一菲在本科階段就直面了科研的挑戰,“捂臉哭”的表情包也就此成為她的生活寫照。她漸漸發現,原來失敗與科研常相伴。

但並非所有人都能很快意識到這一點。北京大學信息科學技術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張海霞認為,年輕人時常感到悲催的一大根源正是:“不識廬山真面目。”

“在碩、博之前的學習經歷裡,學生學習的知識大多數是已知的,比如有教學大綱、固定知識點,考試也有大綱和答案,但科研探索的是未知的東西,特別是在理工科的實驗中,失敗是常態。只是剛入門的學生有時無法接受這個變化。”

“學生們以前經歷失敗的考驗太少了,其實這才是科研的真面目。” 張海霞說。

為了幫助初出茅廬的“科研萌新”盡快接受現實,華北電力大學電氣與電子工程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劉崇茹,開了一張名為“大家一樣難”的藥方。

劉崇茹自己就曾是一名科研崩潰症的“晚期患者”,讀博的壓力曾讓她好幾個月都處於失眠狀態。而現在她經常笑哈哈地分享自己和一些科研名人的絕望瞬間,告訴學生:如果一個博士生沒有經過從崩潰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過程,要不就是你特別牛,要不就是你的研究太簡單了。痛苦的磨練幾乎不可避免,所有人都要經歷這個過程。換句話說,“你沒有更難,大家都一樣難。既然大家都會經歷這個過程,那就安心迎接它到來吧”。劉崇茹覺得這樣解釋“或許能夠讓同學們釋懷一些”。

其實問題的關鍵還在於,用什麼樣的心態去面對科研中的困難和挫折。

在日常教學中,北京大學公共衛生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鄧芙蓉特別關注心態問題,她和她的學生一起開出了一張“積極擁抱壓力”的藥方。

李欣欣(化名)是直博生,她碩士一入學,鄧芙蓉老師就交給她一個高難度任務——寫英文論文。“我當時覺得可能導師認為我資質還不錯?”1994年出生的李欣欣笑嘻嘻地說。

其實,這有點超出她的能力范圍,她隻能用“笨辦法”,一點點啃文獻,再一句句模仿外國文獻的寫作方式。盡管臉上不停“爆痘”,但她非常認同自己的工作:“雖然很難,但得到鍛煉對我自己也有好處嘛,這些都是我未來獨立做科研的資本。”

“我們能做科研其實已經很好了,圈子單純,目標明確。夏天有空調、冬天有暖氣,也不用操心房租、水電……這樣想能提高自己的幸福感。”李欣欣的積極心態很奏效,入學第一年,她就已經發表了一篇不錯的英文文章。

別把時間和精力用在過度焦慮上

然而,主觀積極也不能改變客觀困難重重的事實,每個科研勇士都得直面壓力,隨之而來的焦慮情緒,便是科研崩潰症的主要症狀之一。

引起焦慮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實驗失敗、作業期限臨近、缺乏選題靈感等等。中國青年報·中國青年網記者在採訪中發現,對於研究生階段的同學,“怕畢不了業”是最為突出的問題之一。正如在美國攻讀計算機專業博士學位的劉寧浩(化名)剖析說:“畢業壓力是最大的焦慮來源。”

對於“畢業焦慮”,劉崇茹給學生們開出的“藥方”是:“不要把時間和精力用在過度焦慮上。”

具體而言,劉崇茹幫學生想出一個“8×5”去焦慮法。她告訴學生:“能考取研究生,大家資質都不會差,你們隻要保証每天8個小時、一周5天的時間都用在科研上,不可能畢不了業。”她想向同學們強調的是:隻要日常足夠努力,就不需要擔心畢業的問題。最好力爭早出成果,變“被動研究”為“主動研究”。

鄧芙蓉指導的碩士生劉華(化名)也探索過幾種抗焦慮方法,主要用於應對日常科研中無法突破瓶頸的情況。

一是“吃”。劉華性格開朗、健談,她非常直白地告訴記者,曾經有一段時間,無法突破自己,感覺“吃”確實能讓人暫時舒服一些,這也是不少同學的選擇。但這種“療法”有一個副作用——胖,所以她其實不太推薦。

她推薦第二種方法,“管理自己,找點事干”。劉華覺得,“閑著”是焦慮的催化劑。越是遇到科研瓶頸時,越要對自己有規劃,要和導師積極溝通,並且行動起來。

莫把導師當敵人,實現“被指導”是王道

在採訪中,中國青年報·中國青年網記者還發現,師生關系也是影響學生科研進展的重要因素。不少學生和導師都在探索和總結如何建立健康的師生關系。

“充分交流”是張海霞給不盡如人意的師生關系開出的一張“藥方”。

張海霞帶過一名學生,這名男生曾被同學評為“全課題組最不好接觸的人”,而他本人對同學和老師也極度不滿,張海霞一度想放棄他。

“后來我母親提醒說,如果學生都特別好還要老師干什麼?” 張海霞便和學生深談了一次,沒想到學生也坦誠相見,直接告訴她:“我耍了各種小聰明,以為別人不知道。”這次深談,成了改變師生關系和這名男生重新振作的開端。

“交流應該是雙向的。有時候特別是在理工科,學生和導師都不太擅長溝通和交流。”張海霞認為,抱著開放的心態去交流,是消除誤解和獲取信息的高效手段,“導師不能自視權威而不肯放下身段,學生也要主動且虛心,多找找自己身上的問題”。

然而像學生一樣,老師也不是完人。提到壓力,在美國讀博的劉寧浩腦海中立刻就關聯到“導師”這個詞,仿佛導師成了敵人。“比如上周導師突然冒出來一個想法,讓我們一個月之內就出成果,趕著下個月的研討會交。他只是給個大方向,然后每天都逼問進度,也不指導” 。

劉寧浩說,有些導師“什麼都不管”或者“給很多負反饋”,非常容易讓學生感到崩潰。

劉崇茹坦誠地說,確實有可能會遇到指導不到位的導師,但抱怨並不能解決問題,“想方設法尋求被指導”才是王道。

她建議學生“多讀文獻,有些問題可以直接郵件詢問作者”,也可以參加學術會議,向學者們面對面求教。劉崇茹介紹,這是學生“實現同時被多位名師指導”的不二法門,也是學術界常見的交流方式。

如果遇到必須找導師的情況,學生也不能害羞,可以花式“求關注”,“主動請教永遠強於被動等待”。比如,可以不斷把自己的最新進展通過郵件同步給導師,微信提醒導師指導,給導師打電話,甚至直接拿著筆記本電腦堵在導師辦公室門口,等等。

“當然導師首先應該提高對自己的要求。” 張海霞說:“比如我的導師,無論做學問還是做人都是我們的榜樣,我隻會想‘自己如果能像導師這樣該多好’,怎麼會排斥他呢?”

把同儕壓力變成同儕激勵

正在讀博士的劉寧浩還提到,“同儕壓力”也是一個明顯的壓力來源。而幾位受訪老師恰恰認為,積極對待同齡人的成就,對同學們的成長大有裨益。

張海霞有一位非常優秀的學生,“1985年出生,在讀書期間獲得了20多個獎”。但即便這位同學已經是同齡人中的翹楚,他留給學弟學妹的臨別贈言依然是“一定要向更好的同學看齊”。

張海霞分析,從心態上來講,選擇和優秀的同齡人接觸,能讓自己得到更多的正向刺激,如果將自己陷於一個抱怨、不滿的“小圈子”,則很容易變得悲觀、消極﹔從對科研的實際幫助來講,“如果別人做出了你做不出的成果,那他一定是用了你不知道的方法”,多向同齡人請教,也可以獲得許多知識和幫助。

“學生從老師那裡學來的知識,其實可能遠少於與優秀同齡人一起討論、互相學習獲得的知識。” 劉崇茹說。

當然,科研能帶給大家的絕不只是崩潰,還有快慰。

總結起自己的科研經歷,在崩潰中蛻變的楊述焱先是輕皺眉頭,再嘴角上揚,最后干脆地告訴記者:“痛,並快樂著!”

“別看大家調侃自己是‘科研狗’,但其實科研也給大家帶來了很多樂趣。”劉崇茹笑著說。或許正如前人所言:在科學的道路上沒有平坦的大道, 隻有不畏勞苦沿著陡峭山路攀登的人, 才有希望達到光輝的頂點。(記者 張茜)

(責編:郝孟佳、孫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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