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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需要什麼樣的科學素質

2026年10月16日08:33 | 來源:光明日報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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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4%!這是2025年我國公民具備科學素質的比例,不僅提前完成“十四五”發展目標,而且還在加速提升。該數據來源於中國科普研究所最近發布的《中國公民科學素質發展報告(2025—2026)》。報告還顯示,70.9%的公民認為人工智能(AI)是好事,73.2%贊成更多採用AI——面對智能技術,多數人不是排斥,而是願意擁抱。

但擁抱之后,如何真正駕馭AI?當AI日益成為全社會最大技術變量,我們需要什麼樣的科學素質?每年9月是全國科普月。在剛剛過去的這個月,這些問題成為大家關注的焦點。特別是在日前召開的2026世界公眾科學素質促進大會上,討論從會場內延伸至會場外,逐漸拼出一幅AI時代公眾科學素質的“新圖譜”。

既要會用AI,更要有倫理判斷能力

提高公民科學素質很重要。沒有全民科學素質的普遍提高,就難以建立起宏大的高素質創新大軍,難以實現科技成果快速轉化。那麼,面對AI浪潮,我國公民科學素質怎麼樣,夠不夠用?

“我們有進步、有底氣,但還不能說足夠。”中國科普研究所黨委書記龐曉東說,16.74%不是終點,而是新起點。

16.74%是全國公民具備科學素質的比例,具體分地區來看,隻有北京、上海超過30%,達到發達國家水平。也就是說,多數地區離發達國家水平還有不少距離。

既然不夠,那應該補什麼?特別是在人工智能時代,我們需要什麼樣的科學素質?

中國科學院院士徐星給出了這樣的答案:沒有答案、不成體系,也可能有謬誤。這位院士一手抓科研、一手搞科普,做科普報告“膽量比較足”,但談AI時代的科普理論,卻自稱“小學生”。

這恰恰說明問題之新、之難。在徐星眼裡,AI正在改變科學本身。未來人類如何與AI和平相處,尚無答案。與此同時,AI降低了科研門檻,有科學素質的公民可能借助AI開展研究﹔但真正掌握算力、平台和資源的巨型公司,也可能讓科學被壟斷。

中國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戰略研究院執行院長、世界工程組織聯合會前主席龔克用例子說明風險:一張雪山圖加1/1000隨機干擾,人看仍是雪山,AI卻說“這是一條狗”。“這是模型技術不完善造成的內生風險。由於模型基於概率,錯誤必然存在,因此使用者必須具備對事實、科學、倫理進行審視和判斷的能力。”龔克表示。

龔克還談道,人工智能由人類創造,用於模仿人類智能行為,目前沒有証據証明人工智能在自我進化,每一個版本的進步都是人類的創新成果,人工智能要向有益、安全、公平的方向健康發展,關鍵在人、在人的數智素養。“要具備把AI當作工具、助手和伙伴的素質,擁有善於提出好問題,判斷AI輸出質量,整合AI結果完成創造性任務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守住人的主體性——‘責任歸人’,要清楚人工智能出問題,責任該由人來承擔。”龔克說。

在徐星看來,發現問題、提出問題的能力,可能比解決問題的能力更加重要,因為AI工具可以幫助人們更快、更有效率地解決問題。但與此同時,科學倫理和人文素質的培養,要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因為如果科學門檻降低,個體對科學倫理理解不深,人文素養欠缺,帶來的負面效應將是巨大的。”

世界科技工作者聯合會主席埃利斯·莫林斯提醒,科技既可以造福社會,也可能造成危害﹔隻有讓公眾充分了解技術進步的潛力與風險,才能嚴格監管並降低新技術帶來的風險。

世界工程組織聯合會主席陳成川提出:“工程素質有助於公眾批判性評估技術創新、負責任地參與可持續發展和基礎設施決策,並積極參與塑造智能系統倫理框架,是當前及今后科學素養不可或缺的維度。”

科學素質內涵在變,教育需做“加減法”

“有點冷、有點遠、有點快。”這是徐星概括出的公眾對科技飛速發展的感受。人工智能迭代速度太快,一些科技企業CEO和科學家呼吁放慢節奏,因為擔心大模型帶來的社會問題……

“突然在很短時間內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劇烈變化,所有時空被壓縮在非常小的空間裡,引起科創主體、科技與經濟社會碰撞。就比如最近,陶哲軒等25位菲爾茲獎得主向大模型發出‘怒吼’,因為模型的暴力計算可以快速証明人類百年未解的數學猜想,數學家們譴責的理由是AI在快速瓦解人類的思考鏈或思想鏈。”中國科技館館長郭哲將當前概括為“大壓縮時代”。

郭哲分析,近60年來,人類基礎科學理論突破相對沉寂,沒有產生像相對論、DNA雙螺旋、板塊理論、宇宙大爆炸理論那樣的裡程碑式成果,但深入科技內部,大尺度學科交叉前所未有,AI成為產業變革的重要革命性引領力量,發展之快讓所有領域猝不及防。

對此,眾多專家都認為,公眾科學素質不僅包括對科學知識與技能的掌握,更涵蓋對智能技術的認知、與人工智能協同的能力,以及批判思維與倫理判斷。而培養這些素質,需要教育機構、科技場館、科研院所等主體形成合力。

“知識灌輸和標准答案評價式的教育能適應未來的發展嗎?如果不迅速轉換,這樣的教育方式將貽誤一代人的發展。”郭哲說,“應該打破圍牆,讓科學、教育、文化建立充分的連接。並且讓大家建立開放連通、擁抱變革的世界觀,絕不能故步自封。培養‘啟問能力’,啟發好奇心、探索欲,讓人在人機共治中提出基於審美和人性判斷的問題。”

徐星認為教育應該做“加減法”:“機械性知識灌輸、重復性技能訓練還需要那麼多嗎?課本還需要那麼厚嗎?知識點還需要全覆蓋嗎?先得做減法,自然科學教材要變薄、冊數要變少。AI工具的使用、科學思維的培養,尤其是對科學的興趣和熱愛,還有實踐、主動學習、溝通能力,這些要做加法。”

盡管龔克擔憂信息生態變化帶來的挑戰,如信息過載、虛假信息和信息繭房增加了科普的難度,城鄉和區域之間在人工智能設備使用、網絡接入、數字技能上存在差距等,但他認為“不能等,要先教給大家這種能力”。

“我上學時學校裡面沒有計算機,但我們仍然要學編程,一旦有了計算機就可以用上。現在面對智能社會也是一樣的道理。數智素質就是清醒的底氣,要讓人做系統的駕馭者,而不是被動的追隨者。”龔克說。

科學素質應成為智能社會“公共底座”

提高科學素質,科普很重要。面向“十五五”,科普該如何發力?

專家們提出,應該對AI生成的科普內容進行標識,平台要治理虛假信息,同時開展全民AI素養培訓,把數字包容和倫理安全作為科普的基礎內容。

同時,專家普遍認為,要從廣闊的范圍全面提升科學素質,讓其成為智能社會的“公共底座”。

龐曉東建議,把科普和科創共同納入考核。“科普法已經明確,國家完善科普工作評估體系和公民科學素質監測評估體系。公民具備科學素質的比例已納入了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統計公報,建議各地也把公民科學素質指標納入‘十五五’考核。”

考核得有的放矢,知道短板,才能確定目標和方向。因此,各地也有必要適時開展科學素質調查。“科學素質調查像醫院體檢,做了CT、B超,不能隻出報告,還得開方子、抓藥、復查。”龐曉東提醒,調查應該提供本地區的公民科學素質“體檢報告”,形成“查—診—治”閉環。

最新發布的《國家科普能力發展報告(2024—2025)》明確提出,科技資源科普化是撬動國家科普能力提升的有力杠杆。郭哲表示,中國科技館將聯合更多的中心場館,密切與科技創新主體的合作聯系,通過首台套創新聯合實驗室機制,源源不斷地把科研成果在科技館原位轉化,使科普科創同等重要落到實處。

根據《中國公民科學素質發展報告(2025—2026)》,社交平台、短視頻平台已成為公民獲取科技信息的主要渠道,選擇比例分別達到73.8%和72.3%。這意味著,科普不能隻靠課堂和報紙,要順著老百姓的手機走。報告還顯示,盡管農民和老年人群體科學素質提升成效突出,但與其他群體相比,仍有差距。有專家建議把重點人群科學素質指標納入鄉村振興和基層治理考核。同時,推動更多科普資源下沉到縣域、社區和田間地頭,加強流動科技館、科技小院、鄉村短視頻科普、老年人聽得懂的AI課的建設。

AI時代,科學素質不是少數人的專業,而是全體公民的生存技能,是國家創新的地基。從青少年到老年人、從城市到鄉村,一個都不能少。隻有當更多人成為清醒的使用者、積極的創造者,而不是被動的追隨者,我們才能在智能社會的浪潮中行穩致遠。(記者 詹媛)

(責編:李昉、郝孟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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