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而時習之(文思)
222
訂閱已訂閱已收藏
收藏點擊播報本文,約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論語》最開頭的這句話,也許是大家最熟悉的孔子的教誨。
在我看來,《論語》的這個開頭,切入口很小,氣象卻很大。它對我們討論學習、學問、學人,討論在當今時代人文學何為、人文學者何為,依然具有朴素卻異常重要的啟發意義。
我自己甚至常常認為,我們如果要真正從事人文學研究,就應該沿著孔子的學習之道繼續往前走。當然不是簡單地重復他的道路,而是在深入體會他的思想、體悟他的情感的同時,以自己的方式往前走。
為什麼這麼說?“學”,就是效法。效法什麼?效法誰?當然是效法最優秀的、最好的。這看起來道理非常簡單,但其實內在已做了區分:價值等級的區分。是一般者效法優秀者,而不是相反。是我們要首先效法孔子、孟子、柏拉圖、亞裡士多德……效法《詩經》《楚辭》《論語》《理想國》……沒有這些,談不上學。從我們的意義上來說,也談不上人文學。
但現代性的邏輯,事實上已打破乃至打碎了這種價值等級的區分。人文教育,已經在很大程度上被理解為、“翻譯”為“自由教育”,也就是尼採所佯裝贊成又憤怒批判的“什麼都行”的、“透視主義”的教育,而不是施特勞斯意義上的、古典意義上的“博雅教育”“人文教育”。從根本上說,人文教育,不僅僅是要告訴學生,在這個世界上對某個問題曾有過多少千奇百怪的結論,如同電視機有了多少個頻道、人工智能有了多少種應用程序——雖然這是必須的。恰恰不僅如此,恰恰是要和同學一起探究,什麼才是好的甚至最好的。
這裡,我還想起思想家萊辛的一段話。他說,當我們難以理解亞裡士多德時,我們不要輕易就認為是亞裡士多德出了問題,弄出了矛盾,而應該謙遜地放低我們的姿態,實實在在地多讀幾遍,直到真正理解。這段話至今發人深省。
“溫故而知新”,也的確是孔子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這甚至與孔子“郁郁乎文哉,吾從周”的主張有遙相呼應的方面,也體現了他“欲罷不能”的君子氣象。於人文學研究來說,對既有思想傳統和思想成果的准確理解、認真繼承和發揚光大,也從來就是題中應有之義。“疏不破注”“依違吟詠”,是一種解經的方法,也是一種學習之道,一種人文學之道。文學專業的人,大概很自然地就會想到卡爾維諾在《為什麼讀經典》中的說法:所謂經典就是那些需要重讀的書,也就是需要不斷回望的書。而納博科夫在《文學講稿》的《優秀讀者與優秀作家》中甚至說,其實真正的閱讀,都是重讀。
作為人文學者,我們總是相信,有歷久彌新的真、歷久彌新的美、歷久彌新的善存在,有劉勰所說的“恆久之至道,不刊之鴻教”。這是人文學得以成立的基礎,這是人文研究得以延續的最主要理由。我們之所以選擇做人文學研究,之所以選擇做一個人文學者,不就是要在高度的不確定中找到自己的錨點,找到存在的意思、意義和尊嚴嗎?
尤其值得我們注意的是,對孔子而言,我們的學習,我們的人文研習,還與兩個表示快樂的詞——“樂”和“悅”聯系在一起。至少我們希望,我們所浸潤其中的人文學,乃是一種“快樂的學問”,一種“人不知而不慍”的學問。它是天下之公器,絕不是功名利祿的工具,而是孔子意義上的“為己之學”,是解決外在問題的學習,但也首先必須是解決自身問題、提升自己生命與精神質量的學習。
讓我們永遠不要忘記孔子朴素的教誨,一起“學而時習之”!
《 人民日報 》( 2026年06月10日 20 版)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 評論
- 關注


































第一時間為您推送權威資訊
報道全球 傳播中國
關注人民網,傳播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