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世紀60年代，國際學術界普遍認為自花授粉作物沒有雜種優勢時，他大膽質疑、勇於突破，寫下了具有開創性意義的論文。”日前，在湖南省長沙市舉行的學習弘揚袁隆平科技創新精神暨雜交水稻高質量發展學術研討會上，中國工程院院士、湖南省農科院黨委書記柏連陽說。

今年是中國工程院院士袁隆平所著論文《水稻的雄性不孕性》發表60周年。60年前，袁隆平勇於突破水稻育種“禁區”，寫下了這篇在科學家精神上堪稱永不“失效”的經典之作。

敢於突破禁區

1961年，袁隆平在水稻試驗田裡發現了一株“鶴立雞群”的植株。植株顆粒飽滿，有10多個8寸長的稻穗。

袁隆平以這株“寶貝”為種，期待收獲如它般完美的“夢中情稻”。豈料，“夢中情稻”長得參差不齊，出現了雜種后代才有的分離現象。

他坐在田埂邊發呆時，一個奇特的念頭冒了出來：“這是不是意味著自花授粉作物可能具備雜種優勢？”隨后，他記錄並統計了稻穗的分離比例，結果顯示比例為3︰1，完全符合孟德爾分離規律。他思索著，水稻可能具有雜種優勢。

1964年至1965年間，袁隆平帶領學生開展了極其艱辛的田間實驗。他每天拿著放大鏡，在成千上萬的稻穗中逐穗檢查。最終，6株天然雄性不育水稻植株被發現了。

基於這些珍貴且真實的發現，袁隆平寫下了那篇足以改變水稻育種行業的論文。1966年，《水稻的雄性不孕性》發表在《科學通報》上。文中，他大膽提出了“水稻具有雜種優勢現象”的論斷，並指出解決人工雜交制種困難的有效途徑是利用雄性不孕性。

袁隆平的推測與遺傳學經典理論以及當時國際上普遍認為的水稻無雜種優勢的觀點相悖。因此，“悖論”甫一提出，便在學術界掀起一片質疑。但他堅信來自田間一線的結論，正如他常說的“科學研究最忌固步自封，要敢於突破禁區”。

后續事實証明，水稻不僅具有雜交優勢，還在農業生產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基於論文結果，他帶領團隊解決了水稻雄性不育利用這一世界性難題，並創建起系統化、原創性的雜交水稻育種體系，開辟出利用水稻雜種優勢的新道路。

“這是最值得我們學習的科學思維方法。”中國工程院院士、植物種質資源學家劉旭表示，“它不僅拉開了中國雜交水稻研究的序幕，也指明了后續雜交水稻配套育種的戰略方向。”

不唯書、不唯上、隻唯實

這篇論文的成果，引路拓新，激勵后來者接續求索。

中國科學院院士、植物遺傳學家劉耀光認為，袁隆平“尊重權威但不迷信權威”的科學精神，啟發了科研人員從分子層面對雜交稻遺傳機制的追根究底，回答雜交稻育性調控的基礎理論問題。

“他堅持從生產實踐出發，相信科學規律，最終開辟了全新的育種方向。”中國科學院院士、作物基因組與遺傳學家韓斌認為，今天，農業科技的原創性突破依然稀缺，更需要這種不迷信權威、敢提出新問題和新路徑的創新精神。

韓斌表示，作為從事雜交水稻遺傳學與雜種優勢研究的后輩，無論是在理論認知、種質資源積累上，還是技術體系建設上，他們的科研工作都直接或間接受益於袁隆平開創的道路。“我們的進一步探索，本質上都是在袁隆平院士奠定的基礎上不斷推進，都在回答他當年提出並長期關注的問題——如何更高效地利用遺傳多樣性，更精准地發揮雜種優勢，讓水稻產量更高、品質更優、適應性更強。”韓斌說。

中國工程院院士鄒學校表示，科學發展的歷史反復証明，重大突破往往始於對定論的重新審視和對禁區的勇敢叩問。

當前，我國種業發展面臨種質資源同質化、關鍵性狀突破難、雜種優勢利用不充分等挑戰，但一些科研人員習慣“跟跑”，缺乏另辟蹊徑的勇氣。“我們要大力弘揚袁隆平院士‘不唯書、不唯上、隻唯實’的科學品格，聚焦種業‘卡脖子’技術，在基因編輯、分子設計育種、智能育種等前沿領域迎難而上，努力實現從‘跟跑’向‘並跑’‘領跑’的跨越。”鄒學校說。

袁隆平嘴邊經常挂著這樣一句話：“書本上種不出水稻，電腦裡也種不出水稻。”中國工程院院士張洪程說：“八九十歲高齡，他仍堅持下田，查看禾苗長勢，親自進行試驗。這種腳踏實地、求真務實的作風，是科技工作者的基本底色。”（記者 俞慧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