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湘:高考前我在印染厂当工人

人民网记者 李婧

2009年08月31日11:16  来源:人民网-教育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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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中国青年报社的副社长谢湘老师在媒体界颇有些名气。在采访谢湘老师的时候,很感慨她能回忆起学校生活的诸多细节。而且那个意气风发的年代,一群颇有才气的年轻人演绎出很多令人怀念的故事。最令人羡慕的是,谢老师那个班有一半都留在北京工作,而且在毕业前,学校动员大家到北京工作,支援首都建设……而现在留京名额少之又少,要进入国家部位至少考试三次。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原来是这样具有优越感的年轻人。

  采访嘉宾:谢湘

  1977年考入武汉大学,因出生在湘江边,故名湘。下过乡、做过工,当过民兵二炮手。1982年分配到中国青年报工作,现为中国青年报编委、记者中心主任、高级记者。先后在江西、江苏、湖北记者站做过驻站记者,在经济部农村组做过编辑;1985年底调到记者部任副主任、主任。1998年之夏,参加了长江流域的抗洪报道;2003年的春天,深入中央财经大学、北方交通大学,采访“当非典袭击了大学校园的时候”。2006年,谢湘被任命为中国青年报副社长。

  初入校门:我妈妈写信告诉我,高考恢复了

  记者:能跟我们谈谈你考大学的时候是什么情景吗?

  谢湘:好的,在接到恢复高考的消息之前,我在襄樊的工厂做工人。

  历来襄樊那个地方都是军事要地,又成为新兴的工业城市,当年刘备三顾茅庐就说是在我们襄樊龙钟,就去襄樊棉纺织印染厂,把棉花弄进去,出来的时候又有花布又有色布,粗纺、细纺,一直到粗布、染色、印花,所以我在我们的工厂干了两年半左右,但是那年突然听到恢复高考的消息,这个消息还是我妈妈写信告诉我的。基本上那个时候的信息、交流沟通都是写信,我妈妈给我写了封信,就说我应该高考。

  当时我在工厂的时候,还是属于发展比较好的,因为我当时已经是车间党支部副书记,我当时是读过高中的,当时我记得最有意思的就是调工资,女书记的动员报告还是我给她写的。所以当时我的余书记还给我说,谢湘你就别走了,我们正准备考虑你的提干问题。我把这个事告诉我妈妈了,说单位可能要给我提干,还高考吗?我妈说,大学生出来就是干部,你还是应该考大学。

  我原来在学校学习成绩还是可以的,但是,我自己心里没底,第一个问题是当时我在文化大革命读的书,我读完小学以后,我们小学改成初中部,等我读完初中,又把小学部撤了,成了中学了。学校里很多课是开不起的,比如化学课,什么课都没有上过,所以真正高考的时候考什么就有一个问题,可选择性比较小。

  第二个问题,从1972年到1975年,我已经脱离学校五年了,而且我们不是在农村干活就是在工厂当工人,我们当时特别的努力,就是劳动,也学,但是没有系统地复习功课,因为当时有点怕别人议论,好象你不安心工作,那时候不像现在人很有个性,还是很在乎别人怎么说自己、看自己。所以在当时的情况下是这样的。

  当时在农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特别向往到学校去上学,绝对要去。我记得当时工厂里报考的有100多人,最后初选的榜,就是成绩上了分数线的,大概好象是38个。

  当时,他们告诉我,谢湘,你被录取了,说大红榜贴出来了,我说真的吗?他们说不信你去看,可是白天我憋了半天没去看,我怕他们骗我,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我才悄悄地去看,果然看到了。当时我们工厂和宿舍区是门对门的,可是这边是生活区,这个榜就贴在生活区的上面。所以晚上我十点多钟熬过了以后,从这边偷跑着去看,果然我的名字在上面,而且是第一个。

  记者:您上大学的时候,录取率又低,您为了上大学那么辛苦,上学的时候,家长有没有去送一送,当时第一天报名是什么情况?

  谢湘:23岁。我下乡了5年。我妈妈是一个特别有远见,而且心胸特别开阔的人,所以,在我小时候,我妈妈每个月都要存10块钱,当时我妈妈的工资就是66.5元,那会的钱比现在值钱,我爸爸当时一个月90多块,所以我妈妈每个月存10块钱,我们每年寒假、暑假是要出去旅游的,因为我妈妈认为一个人只有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只有饱览祖国大好河山,你的性格就会比较开阔,性情也会比较好,不会小肚鸡肠。我记得我到小学,每年都出去。

  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家人没有送我,下乡的那天,我妈妈就送我到楼下,东西我自己整理,我妈妈到楼下说,那你自己去吧,我也不送了,自己注意身体。我就背着包走了,我好象出去旅行一样,没觉得生离死别。结果到了学校以后,看到家长和同学哭的死去活来的。车一走,就哭起来了,有的同学的妈妈跟着车跑着、追着,我心里想,有什么可哭的。我妈妈都没有送我到学校,上山下乡也都没有送。所以我都是自己去的。自己背着包就去了,不用谁管。因为我们都上山下乡过,又到工厂,生活经验很丰富了。

  食堂记忆:吃面条是改善生活

  记者:您还记得学校食堂的情况吗,当时生活怎么样?

  谢湘:我记得我好几次回家的时候我都发现,我们不在家的时候,我妈妈他们什么都没买,都没有菜。每次我们回家的那一天,我妈妈早早买菜,做很多吃的。有时候我妹妹每次回学校还要带一点走。

  当时伙食费就是这样的,没有可选择的菜,我觉得和猪食差不多,等于就是拿大勺子,一勺饭,一勺菜。当时有一些人到我们附近来,我记得有几个卖东西的,第一个,附近附近的老太太有时候在那卖面条,大概一毛钱或者多少,给你下点面,还有的卖麻花。当时学生宿舍都有“热得快”,就可以熬粥、烧水、下方便面。当时我记得可以用粮票换香油,有一些奸商,老是放米汤在里面。当时要有一点油放到吃的里面,也是享受。但是一般的是病号才会去煮点面条什么的。

  记者:感觉那时候的生活状态,和您家里比,和您工作的时候比,生活优越了还是生活条件差了?

  谢湘:差不多。你们现在可能不理解,在改革开放以前,整个经济就是一个短缺经济,什么都是没有的。我记得我们在工厂的时候,因为我是染色车间,染色就要有劳保,因为它有毒气、废气等等化学用品;还有一种,纺织厂有飞花,所以要清理肺,所以还发一点黑木耳,那是属于清肺的,那叫劳保用品,但是我们吃肉,一周只能吃两次,平时没有肉的。

  在学校给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不是说顿顿有肉,经常没有肉,就是那么一勺菜。我记得这些,别的都不记得了,就是大勺,左一勺,又一勺。男女都一样,没有像现在还得坐下来,当时都是回宿舍吃,也没有什么点菜。

  而且当时有的也有煤油炉,人家老太太来,她才生小煤炉,在宿舍就用“热得快”,有的也有煤油炉,下点面,仅此而已,这就算打牙祭了。

   图书馆记忆:门口站满学生

  记者:您对图书馆还有印象吗?

  谢湘:有印象。武大原来的图书馆是在山上面,但是我在那儿好象只坐过两次左右。人家比我们占位子方便。当时借书是在行政楼里面。我们去老的图书馆,不是为了借书,是过去看,当历史遗迹一样。我上大学的时候,大概是五届在一块,有75届、76届、77届、78届、79届。因为77、78届隔的特别近,人特别多,学校也是为了大家读书方便,就在我们桂园的操场旁边,就是食堂那一块,重新开了一个阅览室,为学生提供方便。每天门口都站满了学生,都为了占位子,经常晚了就没位子。现在的学生可能不是每天去图书馆,因为大多数学生都去找工作、实习去了。

  课余休闲:全年级一台电视

  记者:您还记得当时主要的课余活动是什么吗?

  谢湘:有时候学校老搞竞赛活动,作文竞赛、数学竞赛、书法比赛、外语比赛,就在阅览室,在体育场旁边。我们历史系、化学系读书一般在这儿,不是在老图书馆。虽然很简陋,但是为了学生读书方便新开辟的。我觉得当时负责的老师特别好。

  当时已经有电视了。但是只有一个,在楼道里。基本上有女排等重大体育赛事的时候才看,平时很少,平时都锁着。当时那么热,我们连电扇都没有。我记得当时有一个女同学,她是湖北三中的,她来读书的时候,他们家给她带了一个米黄色的床上用的摇头电扇,大家都觉得太好了。

  我记得我们有很多的活动,刚才说的那个活动是学校比赛,作文比赛、英语演讲比赛、书法比赛,参加的人特别多,我自己在学校参加作文比赛得了两次奖,第一次是得的三等奖,第二次得的是二等奖。反正那会儿作文题目特别有意思,第一次作文比赛的题目,就叫做神州秋色好,为什么说神州秋色好呢?当时粉碎了四人帮。当时有个同学写的特别好,当然他写的很巧合,说一天之内收到四封来信,他就把什么样的秋天,什么样的秋天,写祖国各地粉碎四人帮以后焕发生机的东西。

  我们还看电影。进武大的时候,每个人发一个小方凳,看电影是一个活动。而且当时也有所谓的内部电影、内部票。要跑到很远的地方去看。还有,我们也喜欢组织郊游,当时没有人有自行车,就借自行车,就骑车到东湖,绕湖一周。骑车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我们集体骑车,我们不是走去的。当时一个人带一个人,没有那么多自行车,自己带点吃什么的,跑到外面去玩。还游泳,我们还有游泳比赛。

  系里有时候互相也搞朗诵诗歌,尤其中文系的,因为我们当时有很多诗人考上大学,比如方芳,年级和年级之间搞诗歌比赛。

  校园恋情:我和爱人在学校相识

  记者:那个时候校园恋情普遍吗?

  谢湘:我上大学的时候,情况比较特殊,因为不是应届,同学年龄都大了。有的同学要大十几岁。所以,谈恋爱的确实有,包括我都是在学校里与我先生认识的。当时,我们俩都是学校里的学生干部,有一天他突然找到我说要和我确立恋爱关系,我很紧张,告诉他这件事情很重要,要回家问家长。我为了这个事情,真的跑回家问我妈妈。那个时候的恋人也不像现在,相处起来很大胆,我们都很小心,很羞涩。

  学生素描:大家很珍惜上大学机会

  谢湘:那个时候的学术气氛很好,大家上学的目的很明确——学习。因为刚刚经历了文革,文化荒芜。上大学可以想看啥书就看啥书,很难得。而且当时大家的目的很明确,我来学校就是为了读书的。在大学里,各地的学生消除了地域性,大家都在一起住,建立了友谊。而且,我们这批学生都有一定的社会经验,说实话,从自理能力到为人处事与应届毕业生和现在的学生都不一样。

  我工作以后再到武大,看到现在学生的宿舍——很乱。感觉跟我们那个时候不一样了。

(责任编辑:姜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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