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山东卷作文：爱不会因时间风化记忆

张立荣

2007年06月08日20:00 来源：人民网－教育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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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高考山东卷作文题目

　　父亲在电话中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小时候的一些顽劣事，甚至他还讲起了三姊妹中只有我一个人挨过他的打……从什么时候起，父亲也开始恋旧了？

　　父亲是个军人。在我的记忆中，父亲讲话一向是言简意赅、直奔主题。他和我们三姊妹之间的谈话一般不超过5分钟，而且一、二、三、四，条理清晰，像是布置军事任务。他很少和我们聊家常，即便幼时的我们在外面淘气被别的家长告上门来，他给我们讲道理的时间也不会超过10分钟。父亲对我们要求很严格，几点上床睡觉，几点起床，几点锻炼，几点吃早餐……每天的作息时间，他都按时间段用表排好了。即使遇上刮风下雨，他也不间断我们的锻炼，照他的理由，说是要磨练我们的意志。偏偏我个性倔强，喜欢和他对着干。有一次下大雨，我赖床，吃早餐时慢了几分钟，换来的结果是我位置上的餐桌是空的。问父亲要早餐，他说时间老人将它收走了。于是，我饿了一个上午。后来，父亲对我说：“要学会尊重时间，时间浪费了就不会再回来了。”他又说：“你自己浪费1分钟，不算什么。可是，你为别人考虑过没有。如果一个人等你，你就浪费了别人1分钟；如果60个人等你，你相当于浪费1小时。”因为这个偶然的错误，让我养成了遵守时间的好习惯。父亲总是忙碌，而且他很少笑。我原以为父亲是不会笑的，及至长大后，有一次翻看父亲压在箱底的毛泽东的《论持久战》，从那里面滑落一张父亲年青时在军营里的泛黄的旧照片，他坐在椰树底下，阳光灿烂的笑着，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用时下流行的话说，“真是帅呆了！”然而，不知道他是不是想树立做家长的威信，在我们面前，他是严肃的。只有一次，父亲回到家后很开心，他挨着个用他硬硬的胡子茬扎我们姊妹三个，看着我们被胡子扎得“嗷嗷”叫的样子，他哈哈大笑。小孩子总是得意忘形，见坎爬坡，看到父亲很开心，我们竟然非分的提出要骑“大马”。“好。从大到小，轮个来。”父亲破例答应了。那年，我四岁。那天，是我幼年时光中最幸福的一天。

　　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那个晚上以后，父亲又恢复了严肃。刚开始，我们还想出各种各样的办法逗父亲开心，比如在他面前拿大顶，故意做各种怪模怪样的鬼脸……父亲却是不动心。有一次，他嫌我们姊妹三个吵，还将我们轰出了门外。打那以后，我们一致认定，父亲根本就不爱我们。

　　小孩子总是体弱多病，三姊妹中，我是最娇气的，莫名其妙的病说来就来。据母亲讲，我有时前半夜还睡得好好的，到后半夜就发高烧。三个孩子，母亲一个人照看不过来，总是父亲背着我去看医生。这时候的父亲却失了严肃，满脸的温和，他总是靠近我的耳边说：“妞妞，别怕，爸爸在。” 然后，他用厚实的大手紧紧的握一下我绵软无力的小手，给我传递一种力量。父亲的背像座山，靠上去，那种温热让我感觉到很安全。于是，小心眼里就想着要多生几次病，这样，他就能够把我抱在他的怀里，却从来没想过生一场病会给父母带来多大的焦虑。

　　我们常常给父亲惹祸，不是今天打破了人家的玻璃，就是明天拿小狗做实验，往它的肚子里充气……其他家长隔三差五的就会来家里告我们的状。父亲很生气，他教训我们的方式常常是面壁思过。等罚完了，他就会让我们自己做检讨，同时也给我们讲些道理。通常，他是不会动手打我们的。只有那一次，在多次面壁思过不起作用后，他拿起鞋底狠狠的照我的屁股打了几下。被打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我每天晨起后例行的抽泣，谁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总在起床后哭。刚开始，父亲还忍着，以为不过是小孩子撒撒娇，过不了几天就会好。他没想到，我这种哼哼唧唧就像林黛玉要还神瑛侍者的眼泪一般，每天是必来的。终于有一天，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音乐”，于是我的屁股上就多了几点青，这点青直到一个月后才慢慢消掉。母亲责怪父亲下手太狠，父亲也只是沉默。一顿狠揍根治了我每天例行的“放歌”，然而，这顿狠揍也同时在我和父亲之间树了一座山，原先病中对父亲的那份依恋荡然无存。父女间本就缺少的情感交流，就像断掉的电路，愈发不通了。“我肯定不是他亲生的。”私下里，我甚至这样认为。为了显示自己的悲惨身世，我自编自演了一个故事，讲母亲如何将襁褓中的自己从小河边捡回来，讲父亲是如何的孽待这个小女孩的……故事被我描述得绘声绘色，常见有大人对父亲说：“你们家二丫头，那么顶点大，居然能编出这等故事。” 父亲只点头，不见他发表任何看法，这愈加肯定了我不是他亲生的，要不然他为什么不否定。

　　时间流逝得真快，慢慢的我长大了，嫁人了，也离开了我出生时的那座小城。逢年过节打电话回去，总是母亲接。这时，我依然认为父亲是不喜欢我的，要不然，为什么总不见他听电话？

　　是2003年的冬天，我返老家探亲。到家时，只母亲一人。我问：“父亲呢？”母亲说：“一听说你要回来，他天天都念叨着。天刚蒙蒙亮，他就出去了，说是到路口去接你。”说话的当儿，门开了，父亲和着北风从外面闪了进来。“爸。”我轻轻的叫了一声。“嗨，你到家了。” 父亲夸张的大声说。“快，给我吹吹眼睛，有一粒沙好像被风吹到眼睛里去了。”父亲的双眼有些红，里面有晶莹的液体在闪烁。然而，任凭我怎样找，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粒沙。父亲一转身去了洗手间，他拧开水笼头，拼命的往脸上撩水……

　　不敢轻易的去碰触这些流年逝水的记忆，悄悄的将它们锁进心房，等待这些记忆随着时间而风化，没成想，它们却因为父亲的絮叨而渐渐脉络清晰。原来，生命中总有些事情会让你记一辈子；原来，生命中总有些人会爱你一辈子；原来，生命中总有一根线会牵起爱。大爱无形。父亲的爱就像一瓶沉年的老酒，愈沉愈醇。谁说，爱会随着时间风化记忆呢？

（责任编辑：臧文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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