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代人讲述自己的高考故事

张加林 彭国威 陈琦 吕雯雯

2007年06月07日00:52  来源:人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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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怀信心出考场


  我参加了“文革”以来国家恢复的第一次高考

  受访人物:

  徐工:男,重庆某研究机构研究员级高级工程师、国家专家库成员,国家恢复高考时年已27岁,在某山村铁路火车站任货运员。先后参加过77、78两年高考。

  张工:男,重庆某研究设计单位高级工程师,国家恢复高考时,他年未满17岁,是在老师和家长的鼓励下跳级参加的高考。先后参加了77、78两年高考。

  难忘的高考

  19977年秋后,恢复高考的消息在刚刚结束了“文革”的中国上空传递,不断撞击叠加,从30余岁的壮年到14岁的学子,无不跃跃欲试,都想为国家的复苏、为自己的前途命运搏击一番。

  徐工:当年是在社会上获悉国家开始恢复高考的消息,作为文革前初中毕业的“知青”,徐白天忙着车站货运室的工作,夜晚挑灯自行苦苦复习,没有啥子补习班。“当时也没觉得什么苦,好在车站领导也支持,工作也没拉下,不到2个月的时间就参加了77年的高考。”“可惜,哪时候还讲‘政审’出身,77年没走成。”说到此事,徐工至今情绪上都很难释怀。

  78年,徐以重庆市理科前50名的优良成绩考入上海交通大学焊接专业学习。

  张工:在老师和家长的鼓励下,张与十几位同学一道报名参加了77年的高考。好在有学校为一帮大哥哥、大姐姐组织的复习班,他们十几个同学也混迹其中参加“复习”。说是复习,其实对他们而言,大都都是填鸭式的新课。记得当年从未接触过的“有机化学”,他们就是听了大约半天的课,再加几页油印资料就在“复习”了。高考,让年少的张工和他的同学紧张而更加充实,丝毫没有压力感。

  很可喜的是,77年一道参加高考的同学中,有8位同学榜上有名。随后,大家一同被“政审”,一同参加体检,可最后,一个人也没被录取。事隔数月后,有好事家长一打听,才知道当年那些负责招生的人认为他们年纪太小,便把他们的上大学的机会随意给剥夺了,让给了那些年纪大的哥哥、姐姐们。年少的张工也没有产生过多的压力和情绪,随即就进入了78年高考前的学习中,……

  “78年,经过几个月复习的我们再次参加高考。我们都考上了大学,我进入重庆大学学习工业自动化。”

  知识改变了命运

  从上海交大毕业的徐工,先是在三线军工企业服务,研究生毕业后服务于国家在渝的某研究机构。一直致力于科研的徐工,先后为军民企业的发展解决了不少的难题,其学术成果在国际上也引起不小大反响,赢得同行的尊重。徐工认为,邓小平领导的中国社会大变革,给了全体青年受教育的机会,给国家培养了大量的建设人才。知识,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重庆大学毕业后的张工,经过6年的企业历练后来到某部属设计研究院。在前辈老师的指导和同事帮助下,很快胜任了工作,27岁就担当了当时国家“七五”计划中重点工程项目的专业主任设计师工作。在该项目的“不停产”改造中,为国家节约了大笔投资,为单位争得了荣誉。

  高考趣闻

  师生同台竞技

  张工介绍,77年国家刚刚恢复高考,全国很多地方都出现了父子、叔侄、师徒、师生同时参加高考的现象。在他大学的班上,年纪最大的同学已是31岁,而最小的才14岁出头。他清楚地记得,他在考完数学时,他的初中老师把其叫住,师生共同探讨了好久的“一元二次方程的解”考题。

  “半径为零的圆是啥圆?”

  77年在四川的数学考试题里,有道“半径为零的圆是啥圆?”的考题,当时很多人都没有答上来,当年不满17岁的张工也没有答对。他记得,考试一完,场外的人们很多都在围绕这题争论。文革十年浩劫,把很多人受教育的机会给耽误了,青年人基础知识掌握不全、不牢的情况比比皆是,国家也匮缺合格的教育者。那时,人们该补的知识哪里才岂止“点圆”哟。

  我在高考场里睡了一觉

  77年的高考,因为是多年后国家恢复高考的第一次,考场管理也没有现在严。“当时,我们并不晓得交卷时间。”张工说。他在考语文的考场里,做完试题后没敢交卷出去,结果趴在课桌上睡了一觉。

  3次参加高考只为圆大学梦

  许伶:教师,2002年出国

  参加高考时间:1980—1982年

  就读学校:西南师范大学


  从1980年到1982年,许伶先后3次走进了高考考场。今天上午11点,电话那头的许伶淡然回忆了她曲折的高考故事。

  “高考是我命运的转折点,但不是全部。”

  坚信高考改变命运

  一定要上大学的信念,一直牢牢刻在许伶心里。“我妈妈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我不想像她那样过一辈子,所以我要改变命运。当时对我来说,高考是改变命运的最好途径。”1980年,高中同学兼儿时好友一次就考上了西南师范大学,更激起了她不服输的劲头。

  许伶有4个姐姐1个哥哥,1980年她第一次高考时,姐姐们都已结婚,哥哥还在下乡。在接下来参加高考的3年里,她几乎都是晚上7点半睡觉,等到12点夜深人静时起来看书,复习三四个小时后又上床再睡一会儿,7点左右去学校上补习课。她就是在那时落下的近视。

  两次落榜后最后一搏

  “当时同龄人都去工厂工作了,邻居觉得我是个异类,他们都劝我找个工厂上班算了。他们不知道高考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我读书把眼睛也弄坏了,成了书呆子。”1981年第二次高考失败后,邻居的不理解更增重了许伶的思想包袱。“其实那年我也去找工作了,后来因为对找到的工作不满意,决定最后再考一次。”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她决定在1982年的高考考场上最后一搏。

  当年夏天,当许伶收到西南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距她第一次高考已经3年了。这一天来得迟了些,也来得太不容易了。

  大学时曾动退学念头

  终于如愿以偿进大学深造,本该没有什么遗憾了。但是,“进了大学很失望,觉得大学跟想象中的差距太大了,还学不到东西。我跑去跟班主任说‘想退学’。”但在班主任的劝说下,许伶打消了退学的念头,决定自己学习。“我找了很多书来读,文学的、外国的、中国的都看。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大学给自己带来了很多东西,它教给我终身学习的习惯。如果不是这样,我也许没有现在这么大的成绩,也不会走得这么远。我绝对相信‘知识改变命运’,高考是我命运中很大的转折点。”

  40岁开始学法语

  2002年,因为丈夫工作和女儿读书的原因,许伶辞掉在重庆一所中专教书的工作,一家3口移民加拿大。“对我来说,出国后又是一个新的开始。我老公的英语很好,他交流是没有问题的,但我怎么办呢?在他的鼓励和提议下,我决定学习法语。”

  “法语真的很难,我几次都想放弃,但一想到20年前的高考,就觉得没有比那个更困难的了。最后我坚持下来了。现在在加拿大,我用法语交流已经没有问题了。”

  “高考不但改变了我的命运,高考还是一种精神。它让人懂得,人生一定要有目标,同时还要有毅力,要坚持、不放弃,最后一定会得到回报的。即使不是你所认同的成功,但命运之神一定在某个方面补偿了你。”许伶感慨地说。

考场外家长焦虑地等待


  面对父母的“关爱” 我更愿轻装上阵

  黄辉:媒体从业人员

  参加高考时间:1999年

  就读学校:北京大学


  快要高考那几天,很多同学的父母都来了,照顾他们的起居,按时叫他们起床,即不误时,又保证睡眠质量。我父亲也来了,一贯地陪着小心,但我很执拗地把他赶了回去。

  那时候我只觉得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我想自己一个人承担,我还体会不到他们的担心。心里又隐隐觉得他在这也帮不上忙,反而会影响我考试。于是,我每天照旧去食堂打饭吃,早上起来啃几个馒头,一如往日地准备我的高考。

  我平时的成绩很不错,这即没有为我带来自信,也没有带来彷徨。现在回想起来,我那时候足够“无知”,所以也有些无畏,很平静地走过了现在看起来是我人生中极其重要的一段日子。

  那年考试,我明显感觉政治考砸了,数学也没做完,历史好象比较简单。考完以后,就对答案,填志愿,晕晕乎乎地过完了考试过后的最初几天,然后就回家一个人找间房子睡,谁也不联系。直到有一天,父亲来告诉,我考上了。

  这回考试,其实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现在回忆起来依然是这样的感觉。我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这是我需要完成的一场考试,考完了也只有一个想法,要上最好的大学。反正不去复读,如此一想,心里好象就没什么压力。

  不过,我之所以能考上自己中意的大学,还是靠一篇稀里糊涂的作文。

  记得考卷发下来那会儿,我就傻眼了,作文题是《假如记忆可以移植》,字面意思倒是理解,深层次的东西一点都谈不出来。

  怀着忐忑的心情做完前面的题,所剩时间已经不多了。根据平时的经验,再想恐怕就写不完了。

  于是,我心里就只想着取巧。高考前,学校请人来辅导,专门说到作文的问题。也不知道我从哪本书上看到的,一个阅卷老师每天要批1000多篇作文,每篇文章顶多看两分钟。所以作文写不好不要紧,只要包装好开头和结尾,还有字迹要工整。

  我平时写字就有点像天书,同学说我汉字写得像英文。这回我可是好好地写了一回正楷字,心里想,一定要给大热天阅卷的老师带来吃西瓜的感觉。因为不知道要写什么内容,最后就胡诌了一篇“形散而神不散”的散文。什么内容都忘记,感觉是大大地“义愤填膺”了一回,让你出这么难的作文!

  考完估分,这篇作文我估了40分(满分60分),没想到,最后分数出来,就语文比估计的多了十几分,水分恐怕就是在那篇作文里了。

  从厦大到北工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陈晓:重庆江北国际机场职员

  

经历过选择和放弃的陈晓变得坚定


  经历:2001年参加高考,也是重庆高考“3+2模式”最后一届考生。当年,以高于录取线50的分数考入北京工商大学,毕业后曾在世界500强普华永道会计事务所(PWC)工作,现在重庆江北国际机场任职。

  高考对于陈晓而言,最紧张最难熬的一刻,既不是他遇到考卷中不会答的题时手足无措之际,也不是旅行中在电话一头焦急等待成绩之时。“整个高考,遇到再多的麻烦我也没有紧张过,可等到填报志愿时我却退缩害怕了。”

  陈晓是2001年参加高考的应届毕业生,那一年是重庆采用“3+2模式”(即语数外+政治历史)的最后一年,因为下一年就要实施新的“3+综合”模式了,很多同学都抱着“即使考砸了也不复读”的心态,填报志愿在那一年就显得尤为谨慎和关键了。

  陈晓所在的巴蜀中学是重庆市重点中学,每年升学率在全市名列前茅,“我在班上处于中上水平,按照惯例来说,考上南大、厦大这些是没有多大问题的。”所以第一次的志愿草表上,和家长老师商榷后,陈晓把美丽的厦门大学写在了第一志愿上。

  之后的学习,仍然是一轮重复一轮的习题和永远上不完的自习,在题海战术中不觉疲惫的陈晓,却随着正式志愿填报日的临近一天天不安起来。“我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旷课,可就是在交志愿表的前一天,我逃课了。”

  那一天,陈晓像往常一样不到7点就从家里出发了,当他坐上了开往学校的车后,却没有在那一站下车。“车开到上清寺我就下了,自己一个人走完了滨江路。”陈晓告诉记者,那一刻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和冲动,就这么没有“预谋”也没有目的地“叛逆”了一次。

  也许是高三那个特殊的时期,一切都会变得有些“不合常理”,陈晓的“意外出逃”,除了邻座的几个同学外,并没有人发现。重新回到学校后,便是上交志愿表的那一天,也许陈晓自己也不曾想过,那一刻,自己的人生经历便会随着几个字的改动而从此改变。

  周围的同学一个个都把表填写完毕了,陈晓却迟迟没有动笔,“厦大、西财、北工商”,几个之前曾经考虑过的学校突然一股脑地全涌现在脑海中,“厦大是早就和家长老师说好的,西财是最初的想法,北工商是最后的底限。”就在交表的一刻,陈晓把之前几乎被淘汰掉的“北京工商大学”定格在了志愿表上。等到表格交出后,他忐忑不安地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父亲的平静让他有些意外,那一刻,他深切地感受到了来自父亲的理解和宽容。

  分数是在去九寨沟旅行时知道的,当时拿着电话等待成绩,心里却并不紧张,585的高分足以让他在哪一年读上厦大最好的专业,可他却没有遗憾地背着行囊踏上了北行之路。

  4年的大学生涯很快就过去了。毕业后,凭着自己优异的表现,陈晓进入了世界500强普华永道会计事务所,成为了一名整天穿梭于全国各地的会计师。因为考虑到父母年龄大了,孝顺的他辞去会计师工作后,回到了重庆,现在在重庆江北国际机场从事金融商贸工作。“真正接触到金融行业后,才发现自己很适合也很喜欢这行发展。”

  陈晓告诉记者,每一次抉择,都需要很大的勇气,像是6年前选择放弃厦大,像是1年前选择放弃普华永道,可不管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要相信自己,努力做到最好。“如果当年选择厦大,也许我会成为一名记者,一名律师,可人生的轨迹再也无法改变,我很珍惜曾经的每一个经历,也很知足我现在的生活。”

(责编:唐述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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