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会开讲

　　关键词：公平教育

　　■主持：张天蔚（本报评论员、评论部主任）

　　■嘉宾：杨东平（21世纪教育发展研究院院长、北京理工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所长）

　　精彩片段

　　■如果教育都出现了不合理、不平等，那么会加速和凝固社会的不平等

　　■义务教育首先是国家的义务，然后才是家长的义务

　　■高等教育不平等暴露问题

　　张：我曾经看到您在2003年的一个调查结果，提到在同一院系大学生中，家庭经济情况越差、社会地位越低的学生，高考录取需要的成绩越高；而家庭社会地位越高的学生，录取分数反而越低，而且呈规律性的现象。我看到这一结果的时候感到非常震惊，这种“倒挂”现象暴露出一种极大的不公平，放在如今不断呼吁公平教育的环境中来看，这种状况就更显刺目。

　　杨：这一现象应该说具有很大的共性，其他学者在全国不同地区高校所做的调查，也呈现出同样的规律。如果将城市学生和农村学生进行比较，不难发现城市学生的学习成绩和高考录取分数要比农村学生差很多，在这背后更大的背景，是城市和农村之间的不平等，这对于农村学生来讲，确实是很不公平。作为农村学生，他们的学习资源和学习环境要比城市学生艰难很多，他们要付出更大的努力才能进入高等教育。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主要是目前我国高考的录取制度的不公平造成的。这里面首先存在各地区招生配额的不同，一些大城市的高考录取率远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这就决定了在不同省份和地区，进入高等教育的难易程度不同，这是造成目前这种不公平教育的最主要的原因。

　　■地区间不平衡转化为阶层间不平衡

　　张：原来大家已经普遍注意到了高等教育地区间的不平等，比如各地高考录取分数不同。但是这种地区间的不平等，最后逐渐转化为阶层间的不平等，使问题变得更加复杂和严重。

　　杨：地区间的不平等中，就已经隐含着阶层间的不平等。那些高等教育资源集中的发达地区，其考生的升学率就高，其录取分数当然就低；经济比较落后的人口大省，考分就很高。过去我们对阶层之间的差距缺乏关注，实际上在当今中国社会阶层贫富分化、竞争差距拉大的背景下，这种阶层间的差距就变得十分值得关注。在高等教育大扩招后，在高等教育内部出现了新的分层，优势家庭的学生主要集中在重点大学，城镇学生则较多地集中在民办等性质的大学。而农村学生更多地集中在较为薄弱的地方大学，因为太高的录取分数使他们进不了重点大学，太高的学费又让他们进不起民办大学。经过调查我们发现，在一些重点大学，农村学生的比例在逐渐下降，如我所知的几所重点大学，都已经从过去的百分之三十几，下降到目前的不足25%。 ■制度不平衡凸现体制问题

　　张：现行的高考制度，不论它们最终导致地区间的不平等或阶层间的不平等，都从一个侧面说明我国现行教育的制度设计，实际在鼓励和制造着不平等。而且高等教育制度对其以下的各层教育制度都具有很强的示范作用和引导作用，如果它首先在制度设计上就鼓励这种不公平，那么对其以下的各层教育都会有很大的不良影响。

　　杨：虽然9年义务教育中已经在名义上取消了重点中学，但“择校风”屡禁不止，使9年义务教育阶段也不能很好地实现均衡教育。教育部要求逐步取消重点高中，但各地依然存在着教育资源向个别重点高中集中的现象。究其原因，一是打造几个重点校是各地教育部门的政绩工程，二是有些重点中学已经成为地方财政的创收工具，三则是有些重点中学已经成为领导干部的“子弟学校”。而高等教育中的阶层不平等现象，正是通过各层教育的积累而来的。

　　一般公认，教育是实现社会公平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应该是社会的平衡器、稳定器，如果教育都出现了不合理、不平等，那么会加速和凝固社会的不平等。

　　■教育改革势在必行

　　张：我深有同感。如果在这个社会有一个巨大的群体，他们世世代代注定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这首先会有损于社会公平，进而使他们对整个社会有一种绝望和怀疑，这也和构建和谐社会的理念是相悖的。

　　杨：我认为要改变这种现状，主要有三个方面。
　　
　　第一，全面实行免费的义务教育。眼下在农村实行免费的义务教育正当其时，因为我国现在的财力已经有了大大增强，去年国家税收的增加量就已经达到了5000亿元。而据测算，在农村实行免费义务教育，按“一费制”的下限，只需增加财政投入200多亿元，按上限也不过500亿元。国家已经完全有能力将这一政策推行得更好更彻底。义务教育首先是国家的义务，然后才是家长的义务。

　　第二，农村教育要构建一种“以人为本”的全新教育模式。现在我们实行的过于艰涩的应试教育，只对那些有希望升学的人有意义，却无助于改变那些升学无望的青少年的生存状态，因此农村中学生的辍学率也在不断上升。 

　　第三，全面改革高校招生考试制度，健全体制，规范行为，进而消除在高等教育内部存在的各种不合理与不平等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