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秀小学校长梦中听见救命声

2008年05月21日11:23  来源:《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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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后,映秀小学成为一片废墟,旗杆成为映秀小学全校唯一完好的建筑设施。
  位置:四川省阿坝州汶川县映秀镇

  规模:学校有教学班13个,学生473名,教师47人。

  建成时间:始建于1939年,1991年9月迁入新校区。

  被毁时间: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

  遇难人数:截至20日中午,已发现72名学生遇难,190名学生下落不明;20名教师生死不明。

  5月19日14时25分,躺在学校操场旁一辆破旧长安面包车内的汶川映秀小学校长谭国强翻身起来,脱下发黑的灰色西服,努力抖去沾在衣服上的灰尘,然后郑重地扣上扣子,来到旗杆下。

  14时28分,站在国旗升降台上的谭国强低着头。前方是倒塌的教学楼,数百孩子埋在下面,往常这些孩子都站在他身后,眼睛盯着国旗。

  烈日下,一只白蝴蝶飞入校园中,忽高忽低,没有孩子蹑手蹑脚地跟在后边捕捉,整个校园到处都是断了的水泥板和砖头。

  因“5·12”特大地震,映秀小学473名学生,已查明72人遇难,还有190人下落不明,另有20余名老师生死不明。救援者发现,遇难老师们的怀里、肩膀下,都有学生,很多人最后获救。

  校长谭国强说,校舍没了,但学校不会消失,“我们还会重建”。

  那群孩子要到城里见世面

  香樟坡下,鱼子溪边,一座小学坐落在这里。一张多年前的照片显示,青山绿水环抱着映秀小学,操场中央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这就是映秀小学,它地处汶川映秀镇中,也在岷江北岸。这里,是去九寨沟、黄龙、卧龙自然保护区的必经之地,从都江堰到汶川一路都能看到“观自然美景,看国宝熊猫”的宣传标语。

  但更可爱的还是那群孩子

  据去年9月到映秀小学支教的“泛亚技术中心助学活动”的志愿者向《重庆商报》记者介绍,小学老师们曾告诉支教者,在阿坝,藏族、羌族等少数民族世代居住在半山腰上,孩子们要读书,就要步行十几里山路,赶到山脚下平地上的学校去上学。

  “问到孩子们的愿望时,他们几乎异口同声:‘我们要考大学,要到城市里学知识、长见识。’”参与了支教的一位员工回忆说。

  校长谭国强回忆,阿坝州烟草公司一个月前送来的30套新电脑,刚接收到电脑的那天,学校很多孩子排队鼓掌迎接。原本打算把原来的旧电脑换下,考虑学校条件不好,废弃旧电脑不划算,所以先把新电脑暂存下来,再腾出一间教室,开设一个新电脑教室。孩子们听后,格外兴奋。“还来不及打开,就被毁了。”谭国强很后悔。

  男孩扒肩膀“讨好”支教者

  “我记得,映秀小学的校长办公室里张贴了整整一屋子奖状,那是全校师生为之骄傲的荣誉;我记得,志愿者们为三年级的孩子上过一堂名为‘让我们聊聊汽车吧’的主题课,当时孩子们各个坐得笔直,都在认真聆听;我还记得,后来那群孩子也来过上海,几位能歌善舞的映秀小学学生还在泛亚员工大会上表演精彩节目,得到了大家的阵阵掌声。”回忆起映秀小学的那群孩子,一位参与了支教的泛亚技术中心员工含着泪说。

  在去年9月的所有志愿者中,刘剑被大家公认“孩子王”。那时,映秀小学孩子们就像簇拥英雄一样带他去参观教室、宿舍和食堂,还跟他一起到操场上玩弹珠。为“笼络”刘剑,学校中的一个小男孩扒着刘剑的肩膀,悄悄跟他说:“明天给你加个菜!”据说,这是当地招待客人的最高礼遇。

  少先队大队长跑得快

  学校少先队大队长邹雯是这群孩子的一个代表。

  身高1.6米的藏族姑娘邹雯是映秀小学五年级一班班长和学校少先队大队长。

  邹雯爸爸邹丁和妈妈任朝秀告诉《广州日报》记者,女儿很善良,很大方,自己有啥子吃的都会分给同学。在学校里同学们都很喜欢她。她经常帮着老师批改作业。在家里她很懂事,很听话,最喜欢穿灰色长袖休闲服,蓝色长运动裤。

  邹丁回忆,女儿学习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名,字写得好,作文经常被老师当范文在班上诵读,班里的黑板报也是她主持办的。可以说她是德智体全面发展,她自学绘画和音乐,最爱好体育,今年4月底她代表学校去汶川县城参加运动会,100米和200米都拿了第五名。

  女儿跑得快,这是邹丁夫妇一直坚信女儿会及时逃生的原因。

  但5月14日下午,人们在废墟里发现邹雯的遗体,邹丁的心“一下子就碎了”。

  “她是他们班跑在最后面的一个,发现她时,她的手还紧紧搀扶着一位同班同学。”邹丁边哭边说,“她本来是可以活着的,都是为了救同学啊!”

  邹丁说,女儿曾经跟邹丁说过学校教学楼是危楼,想转学,但他没有答应。这成了邹丁最大的遗憾。

  乖巧孙子劝奶奶别累着

  吴明明,一个13岁的乖巧男孩,六年级学生。

  孙子出事那天中午回家吃饭的情景,奶奶朱芹学至今无法忘记。5月12日中午,吴明明从学校回家,走到山头时,看见奶奶正在地里锄草。明明立即跑到地里,抢过奶奶手中的锄头。

  “你爸妈都出门了,回去没有人给你做饭,我给你一块钱,去买个面包吃吧。”朱芹学告诉孙子。

  吴明明接过一元硬币,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帮奶奶锄草。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才离开。临走时,他还劝奶奶早点回去吃饭,“不要饿肚子啊”。

  朱芹学说,孙子平时很疼她,也很乖巧,不过,12日过后再也没有见到孙子。

  孩子上体育课比着练

  给孩子们上体育课,是映秀小学体育老师刘忠能最高兴的事情。如果不是地震,12日下午3时30分将是他给六(2)班上体育课的时间。

  刘忠能记得,以前每次给六(2)班上课时,头一天总有两三个孩子先跑到办公室来问第二天要上什么内容的课,需要准备什么器材。

  其实,这里的孩子并没有太多体育器材。除了一两个篮球、跳绳和用木板做的乒乓球拍外,连足球也没有,而且校园场子不大,也不能踢球。

  刘老师说,孩子们都很听话,也很温顺,所以给他们上课是很开心的事。比如只要老师做一个跳鞍马的示范,孩子们就会积极配合,比着练习。

  “然而,地震打乱并毁坏了眼前的一切。”刘忠能说。

  带着弟弟国旗下写作业

  有一个遇难的孩子唐茜(音),让校长谭国强记忆深刻。这个女孩家就在学校出门不远。只要不下雨,几乎每天下午,她都带着上学前班的弟弟在国旗下写作业,到天黑,才回家。后来他知道唐茜的父亲在广东打工,已3年多没有回家。读三年级的唐茜,学习成绩列班上前三名。

  “见人很讲礼貌,每次看到我,她总是告诉她的弟弟说:这是谭校长。”谭校长说,小唐茜打完招呼,又会埋头在国旗下写作业。

  漂亮女老师还在准备画展

  很多遇难老师被人们发现时,在他们怀里,肩膀下,都藏着一到两个孩子,好几个孩子因此获救。

  连蓉一直在映秀小学教美术课。26岁的她是师生中公认的漂亮女老师。每一次得体的装束,总会引起高年级女学生的侧目。

  学校有两个美术教师,连蓉是其中一个。按照学校的安排,今年六一将举办学生画展。如果不出事,今年“六一”庆祝活动上,她指导学生们完成的绘画展会挂在出入校园的通道两侧。从4月底接到通知后,连蓉开始和学生一起准备。

  和连蓉一个办公室的体育老师刘忠能说,上月底每天放学后,她就带着七八名家住得近的学生一起画画。天黑前,连老师把这些孩子一个个送到家门,自己再回家。

  很多村民对连蓉的印象是,只要认识,她再忙也会打招呼。

  在11日晚还见过连蓉的家长杨世香说,当时她带着小雯欣在小学对面的空场上,和很多街民一起跳藏族锅庄(藏族的民间舞蹈)。后来,很多人都围着连老师跳,场面很热闹。

  连蓉父母遇难,丈夫都涛下落不明,一岁半的女儿都雯欣逃过一劫。被救时,小雯欣光着身子,未穿一件衣服。

  参与救援的村民、连蓉的表叔王志勇说,地震后第三天,他们在教学楼北侧,发现了已经遇难的连蓉。揭开水泥板后,看到连蓉面朝地板,头发里全是灰尘。小心翻开她,发现她怀里紧抱着3个娃娃,2男1女,1男1女获救。 遇难的老师远不止连蓉一个。

  董金勇的弟弟、映秀小学老师孙建军被困五米多深的预制板废墟中,救援人员冒险实施了4次救援,仍无进展。后来,孙建军决定放弃。

  董金勇说,弟弟被困那些天,他几乎每天早上都跑过来喊弟弟的名字。有时,能听到弟弟微弱的说话。后来,董的父亲也得知救援环境恶劣后,他含泪说不要因为救儿子而伤害了更多人家的儿子,“你让他们都赶紧撤吧”。

  16日晚上,映秀小学西侧残留的教学楼板在余震中坍塌。

  第二天一大早,董金勇再次爬到废墟中大喊弟弟的名字,再也没有回应。

  校长梦中常听见救命声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立即闪现出悲惨的一幕―――在盖满黑色灰尘的废墟中,孩子们的救命声一起传来:快救我,快救我。”校长谭国强根本无法入睡。

  19日中午,谭国强和老师村民又爬上了废墟。

  谭的裤兜里,有一个折得皱巴巴的听写本。只要发现学生、老师,他就拿出笔来记下他们的特征:短发,圆脸,上身红色短袖,下身卡其布裤子……

  “孩子们,上课啦!”昨天,坐在地上的谭国强慢慢站立起来,对着教学楼那边使劲大喊,声音在山谷间回响很久。

  本报记者 吕宗恕 四川映秀报道 本报记者 何龙盛 摄

孩子们在校园快乐的学习生活。
汶川地震发生前,映秀小学是一个拥有13个班,近500名学生的学校。
(责任编辑:李婧(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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