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未成年人见义勇为一个说法

图为该案的二审判决书。 　　孔祥武摄

　　2007年4月26日，吉林省长春市农安县，11岁的小学生曹杨和同班同学小亮来到滨河乡曹家屯东边的一个大沙坑附近玩耍，小亮不慎失足掉入坑内深水中。曹杨见状伸手欲将小亮从水中拉出，自己却不慎坠入水中。当小亮爬上坑沿时，曹杨已不见踪影。

　　曹杨救人身亡后，小亮一家改口称没有接受过曹杨的救援。曹杨的父亲曹宪柏认为，罪魁祸首是那个周边无任何防护设施和警示标志且无人看守的沙坑。于是，一纸诉状将挖坑取土人张胜、承包土地人曹庆德和疏于管理的闫家村村委会告上法庭，索赔14万余元。2007年10月25日，农安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原告曹宪柏监管不力应承担大部分责任，负担赔偿金65279.80元、丧葬费7204.50元（合计72484.30元）的70%。

　　一审判决下达后，曹宪柏不服，向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见本版2007年12月13日相关报道）

　　“儿子走了快一年了，今天终于可以告诉他，见义勇为是对的。”几天前，在二审法院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庭上，当曹宪柏听到自己不用再为11岁的儿子曹杨见义勇为身亡承担民事责任的宣判时，悲喜交集。

　　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定：“曹杨是在见义勇为的过程中溺水身亡，曹宪柏作为监护人不存在未履行监护职责的过失，因此不承担民事责任。”挖坑人张胜赔偿曹宪柏13万余元；闫家村村委会存在不履行管理义务的过错，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至此，一度沸沸扬扬的“11岁男孩见义勇为身亡，父母反被判承担70%责任”一案，尘埃落定。

　　二审审判长孙勇说，如果二审维持了一审判决，以后家长可能这样教育孩子：如果看到有人遇到危险，你连吱声都不要吱声，更不要说伸手相助见义勇为。“如果这样，对整个社会将是莫大的悲哀。”

　　【见义勇为身亡者父亲】

　　不希望儿子被效仿

　　虽然二审法院撤销了一审判决，曹宪柏依然难抑丧子之痛。

　　“赔偿多少钱，并不在乎，给再多钱又有什么用，毕竟孩子没了。”这位34岁的东北汉子说，一定要为儿子讨个公道。为此，他放弃了正常工作，用了整整10个月的时间四处奔走。“这10个月里，我也常常想，孩子到底该不该见义勇为？”

　　曹宪柏认为，让孩子学习见义勇为这种精神还是好的，但是在实际操作中不应支持这么做，“我不希望未成年人效仿曹杨，应该尽量避免不必要的牺牲。但我们站在孩子的角度去想，好伙伴落水了，能不救吗？我想，第一反应肯定是去救，至于有没有这个能力，他也没有把握。”他表示，自己在这个问题上也很矛盾。

　　【二审审判长孙勇】

　　应当弘扬见义勇为精神

　　二审法院撤销了一审判决，孙勇说，之所以出现这么大的改动，主要在于两方面原因：一是一审判决在法律适用上出现了偏差，被上诉人张胜在村道旁挖坑取土，对形成的深水坑，没有回填，在坑的周围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以致发生小亮落水、曹杨死亡的损害后果，张胜应当对曹杨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我们到现场踏查过，张胜承担责任是毫无疑义的。”

　　再则，二审法院考虑了曹杨见义勇为身亡的社会效果。作为未成年人的曹杨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弱势群体，应该是受保护的对象。孙勇说，“不提倡他在这种危险的环境实施这种行为，但不提倡并不等于反对，也不是说这种行为有过错，不等于见义勇为就该让监护人承担责任，更何况是70%的责任，这违背了民法的公平原则。”

　　记者发现，二审判决张胜赔偿曹宪柏的13万余元中，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一项。据了解，在同类案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比较少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名法官说，判决张胜承担精神抚慰金，一方面是对曹宪柏夫妇丧子的抚慰，也是对曹杨见义勇为这一高尚行为的肯定。

　　【教师与专家】

　　量力而为，智为不莽为

　　曹杨见义勇为身亡一案二审宣判后，记者走访了两所学校。

　　长春市158中学副校长黄玉国认为，见义勇为教育是一种导向教育，“我们教育孩子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见义勇为。”长春市双阳区前城小学的教师们普遍认为，遇到突发事件，必须首先保证学生自身安全，“但现在给孩子讲这个问题不好讲，说不清说不透，又怕导向上出错。”

　　东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孙彩平副教授认为，“未成年人如果见义勇为了，我们不是认为他不好，而是认为他太好了、相当好，他在人格上非常了不起，非常值得钦佩，但我们不能要求所有的孩子都去这么做。”他说，未成年人要有是非感、善恶感、责任感，但不能提倡去做他力所不能及的事情，比如救火、捉擒歹徒。

　　“应鼓励未成年人非常机智、勇敢、智慧地处理这样一些紧急关头的事情，既能保护自己，又能力争保护被害人。”孙彩平说，现在小学阶段的思想品德课，增加了很多安全方面的教育，“不仅是见义勇为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自我保护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