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於適應人工智能技術發展助力構建就業友好型發展方式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明確提出“有效減緩人工智能應用就業替代影響”。文件把落腳點放在就業這一最基本的民生上，不是為了讓技術“慢一點”，而是為了讓勞動者應對“早一步”。

近年來，AI技術迭代提速、落地場景持續拓展，全社會對AI擠佔就業崗位的擔憂與日俱增。世界經濟論壇《2025年就業未來報告》預測，到2030年，全球約9200萬個崗位將被AI替代。在部分工作場景中，替代已然發生。據報道，京東北京分揀中心過去90%的人工工作量已由機器人承擔。清華大學發布的《AI時代技能趨勢報告》顯示，法律文書助理、初級程序員、基礎市場分析師等崗位AI替代率分別為92%、87%、85%。

數據背后出人意料的是，當下最先被AI陰影籠罩的，並非傳統認知中“低學歷、低技能”的藍領群體，而是擁有基礎學歷、從事標准化流程工作的普通白領，且其對應崗位恰恰是數量逐年增長的高校畢業生初次就業時相對集中的賽道。與此同時，勞動密集型行業智能化改造也在提速。比如，鞋企車間裡裁斷、針車、刷膠等工序正逐步換成智能設備，過去產線上許多大齡、技能單一的勞動者轉型壓力突出，失業后將面臨不小困難。

既要接住崗位需求增量，也要兜住被替代者的保障底線，《意見》的著力點正在於此：將AI對就業的影響評估前置，鼓勵企業探索失業緩沖期制度，讓那些被技術浪潮拍到的人來得及轉身。火車代替馬車，電話代替電報，歷史上每一次產業革命，都曾讓一部分勞動者重新出發，而文明恰恰是在“給人出路”中綿延向前。當然，《意見》對“減緩替代”的設計也非一刀切——引導AI優先承接高風險、重復性、人力意願低的工作。AI越是闊步向前，越不能把“人”從算式裡拿掉，因為科技發展的最終目的是惠及人本身。

要穩住就業，僅有“替代減速”不夠，還得做好兩道“加法”。一道是AI催生新崗位的“加法”，即促進數字化管理師、人工智能訓練師、生成式人工智能動畫制作員、智慧倉運維員等新工種持續擴容。另一道是勞動者技能的“加法”，針對高校畢業生，加快學科專業和評價體系的動態調整，培養更多人工智能復合型人才﹔針對農民工、失業人員等就業群體，開展對接真實崗位需求的人工智能培訓。要看到，未來的競爭或許不在人與AI之間，而在會用AI的人與不會用AI的人之間。

人工智能與人的友好共存不是自動實現的，它考驗的是一個社會駕馭工具的能力，更是每一個勞動者重新學習的勇氣。雖然共存之道目前尚無確切答案，但路已在腳下。（袁蓁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