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認出一張臉，習慣先看眼睛、鼻子和嘴。但面部識別專家的答案有點出人意料：他們更願意先看耳朵。

美國國家標准與技術研究院科學家通過實驗研究告訴我們，受過訓練的面部比對專家，常常隻看一兩個局部特征，就能判斷兩張照片是不是同一個人，平均准確率超過九成。最常用的是耳朵，額頭也有很不錯的表現，脖子和下巴反倒幫不上什麼忙。

面部專家平時做的事，不是在人群裡認出熟人，而是把監控截圖、証件照、案發現場照片等不同來源的兩張人臉放在一起，判斷它們是不是同一個人。這個結論有時還會進入法庭，成為証詞的一部分。業內有一套常見做法，叫形態學分析，也就是不看整張臉的整體印象，而是把眼睛、鼻子、嘴、耳朵、眉毛、額頭、下頜等區域分開描述，逐個比對。但專家到底先看哪一塊，什麼時候又換到另一塊，過去很少有人研究。

為了弄清楚這件事，科學家設計了一個實驗：屏幕上並排出現兩張不同人的臉，另外有一張被完全擋住的臉，專家需要判斷被擋住的臉到底對應哪張臉。規則有點特別，他們可以一點一點揭開遮擋區域，每看一個部位就要扣一點積分。為了用最少的信息做判斷，專家必須仔細考慮先看哪裡。

結果很有意思。專家大多數時候真能隻靠單個特征就判斷身份，甚至不少專家隻看到耳朵，或者耳朵加眼睛，就下了結論﹔也有部分人靠額頭就能確定。耳朵是專家最常主動選看的部位，額頭很少被優先選擇，但一旦看過，判斷往往很准。從准確率來說，耳朵和額頭並列最高，頸部和下巴幾乎提供不了幫助。

面部專家非常會隨機應變。當兩張目標臉的耳朵長得很像、分不出高低時，專家不會繼續盯著耳朵，而是轉去看兩眼的間距、眉弓形狀、額頭輪廓等差別最大的地方。他們並不是死守一套規則，而是先按經驗挑一個大概率管用的部位試，不行就馬上換一個更能分辨的部位。這種靈活切換，以前沒有被明確記錄過。

那麼，為什麼耳朵這麼受重視？人臉識別研究裡，耳朵的結構足夠豐富，耳輪、對耳輪、耳垂都有很多細節，而且耳朵不像表情肌那樣整天活動，比較穩定。但這不等於在任何情況下耳朵永遠最可靠，只是在限定條件下，它是專家的首選，而且命中率高。此外，眼睛周圍的區域也常被專家當成高價值特征。

這項研究也有明顯邊界。它不能直接套到真實案件中，因為實驗條件是人為設計的：人臉被劃分為不同區域，可以逐步揭示。而真實辦案面對的往往是模糊的監控畫面、傾斜的角度、遮擋物，還有跨種族的比對。

盡管如此，這類數據還是非常有用。一方面，人臉鑒定培訓可以把這些策略教給新手，告訴他們哪些特征更容易一擊命中，什麼情況下應該換思路﹔另一方面，機器學習算法也可以參考專家的判斷方式，在整張臉匹配的基礎上，給耳朵、額頭這類判斷性特征加一點權重，也許在低質量圖像上會表現得更穩。

現在，機器識別人臉越來越依賴整體計算，這項研究反倒提醒了一點：人臉專家看的從來不是一整張臉，而是一個個可以命名、可以比較，甚至被普通人輕易放棄的特征。耳朵，只是其中一個入口。（記者 張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