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平度一家農村托育中心接收的孩子來自全國各地——
“朱媽媽”和她的160多個孩子(大國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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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①:朱秀芹和孩子們玩游戲。 |
湖北武漢天河國際機場,山東青島平度市康貝融合托育中心園長朱秀芹懷抱著襁褓中的嬰兒,旁邊是月嫂助手,她們在候機廳等候飛回青島。“孩子媽媽要外出打工掙錢,沒時間看孩子,孕期就找到我預約了24小時托位,既然媽媽把孩子交給我,我就要把孩子照顧好。”朱秀芹說。
回到平度市崔家集鎮呂家村康貝融合托育中心,朱秀芹的辦公室裡挂著一張中國地圖,“以前看平度地圖,后來看山東地圖,現在得看中國地圖。”隨著朱秀芹的托育中心越做越大,接收的孩子來自全國各地。
農村托育園更親近自然
早上7點,寶媽陸鴻妮就騎著電動車把孩子從隔壁坊子村送到康貝融合托育中心,然后馬不停蹄地趕回家忙活大棚。她家經營著五六個蔬菜大棚。“我早上四五點鐘就要起來干農活,經常早飯都顧不上吃,沒辦法好好照顧孩子。”陸鴻妮說,“孩子8個月大就送來了,那時還不會走路,我心裡也疼,一路哭著回家。”
這種難處,朱秀芹最能體會。2017年,她生下小女兒時,也有同樣的感受,那時,她在鎮上經營一家裝修公司,既要做生意,又要帶娃,實在分身乏術。難得遇上熱心的左鄰右舍,在周圍叔叔嬸子的幫助下,孩子一天天長大,但這終究不是長遠之計。
第二年,朱秀芹投了20萬元,在鎮上開了一家托育園,這是青島市第一家備案的農村托育園,開始隻有8個孩子,招了3名老師,隻收400元托育費、300元伙食費。“在農村,貴了沒人來。”朱秀芹摸准農村寶媽們送托育園的核心訴求,除了費用不能太高,作息還要配合農時。干農活起大早,回家晚,又沒有節假日,托育時間長。所以,從一開園,她就定下了規矩,實行彈性時間:365天不休息,早上6點就開門,一直到下午6點。“實在沒辦法按時接,延時也行。”她說。到了月底一算賬,不僅不賺錢,還賠了不少,裝修公司賺的錢源源不斷地投入托育園。
托育園雖然不賺錢,卻牽扯了朱秀芹不少精力,她一度在關裝修公司和關托育園之間猶豫不決。“關了托育園,孩子們怎麼辦?那些媽媽們怎麼辦?”朱秀芹放不下,思來想去,2021年,她關停了經營多年的裝修公司,一心扑在孩子們身上。現在她已經在全鎮辦了4個園區,分別在崔家集鎮、陶家屯村、周家村、呂家村,其中兩個園區在工廠邊上。“這兩個廠子以河北籍和四川籍的打工人居多,他們的孩子也需要照顧。”朱秀芹說。
兩歲女孩一一(化名)走進寬敞明亮的教室,裡面玩具、童書一應俱全。吃過早飯,一一和小朋友們在老師的帶領下聽著兒歌起舞。托育中心外,還有十幾畝地,西紅柿、韭菜等蔬菜隨著季節在這裡“輪番登台”,這裡是孩子們最喜歡的活動基地。
“咱沒有城裡的條件,但也有城裡沒有的條件,比如更親近自然的養育環境。我們不會刻意模仿城市課程,而是根據農村現有條件找到適合孩子們的項目。”朱秀芹說,“喂小雞、種大蒜、挖土豆、摘西紅柿都可以讓孩子們參與進來,只要保証安全即可。”
“孩子在這裡吃得好、玩得好,現在,孩子兩歲多了,學會了很多東西,性格也很開朗。我看到孩子的變化,送她上托育園不僅不會心疼,還覺得這是更好的養育方式。”陸鴻妮說。
為有困難的媽媽們托底
2023年冬的一天,鄰鎮政府工作人員主動上門,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哇哇大哭。孩子剛過百天,母親患有精神疾病,父親患有肢體殘疾,家庭照顧孩子十分困難。朱秀芹的托育園當時已經小有名氣,鎮政府工作人員第一個想到了她。
“這孩子多可憐,怎麼忍心不留下。”朱秀芹感覺沒有任何理由拒絕接收這個孩子。這也是她收下的第一個需要24小時托育的孩子。當晚,朱秀芹把孩子哄睡后,身體感覺有些吃不消。“太久沒帶這麼小的孩子了,有時感覺熬不住,但一看到孩子又告訴自己一定要堅持下去。”她笑著說。
沒想到,這只是一個開始。不久,又有一名來自天津的單親媽媽通過廣播聯系到朱秀芹,孩子隻有4個月大,媽媽為了打工掙錢,苦苦哀求朱秀芹收下這個孩子。
“你要想好,開了頭就沒有回頭路。”朱秀芹的母親提醒她,“24小時托育承擔的風險比普通托育高太多。”但朱秀芹毅然決然地說:“人家遇到難處了,咱幫一把可能就挺過去了。”
從此,朱秀芹開始提供24小時托育服務,到全國各地接收遭遇家庭變故的孩子,最小的孩子出生隻有9天,她給身處困境的媽媽們一次次溫柔地托底。這些孩子按照年齡大小,托育費用在2000元到5000元不等。有的寶媽實在困難一時拿不出托育費,朱秀芹也不在乎:“我感覺有一天她們會好的,好了就給我了。我可以做她們堅強的后盾。”
為了24小時照顧孩子們,朱秀芹和托育中心老師們分成白班和夜班。“到了晚上,我經常懷裡抱兩個,旁邊坐兩個,床上躺兩個,幾個孩子一起哄,大家玩成一團兒。每天都很充實,停不下來。”她笑著說,“這是個良心活,我們有18名老師,我招老師最看重心眼好,是發自內心愛孩子。”
天色漸暗,康貝融合托育中心留宿的孩子們用完晚餐,在老師的帶領下,排著隊從側門進入住宿小院,在夜色中,嘰嘰喳喳的聲音傳得很遠。
各方助力托育園扭虧為盈
坐落在呂家村的康貝融合托育中心去年剛建成,屬於公建民營,配備了圖書室、保健室、母嬰室、活動大廳、戶外活動區和民宿。內有24小時專職老師,外有24小時警務崗亭,給孩子們上了兩道安全鎖。“孩子們住民宿,通鋪大炕,老師睡兩邊,家長從外地來看望,也可以在這裡免費住。”朱秀芹說,4個園區中,3個是公建民營。“這兩年國家對托育建設的投入很大,我們趕上了好時候,從村裡到鎮裡都幫忙想辦法,給我們降低辦園成本。”朱秀芹說,“開了這麼多年托育園,2024年終於不賠錢了。”
托育中心良性運轉起來的背后是一場場愛的接力。
走進母嬰室,一個90天大的小奶娃正在床上練趴,月嫂懷裡還抱著一個孩子。這名月嫂來自附近的一家月子中心。月子中心的負責人得知朱秀芹的托育中心需要人手,免費派了兩名月嫂到這裡幫忙,定期輪換。“對於6個月以下的小寶寶,月嫂們幫了大忙,外出接孩子,尤其是小月齡寶寶,我都把月嫂帶上。”朱秀芹說。
再看教室,地上鋪著柔軟的地墊,牆上貼著五彩斑斕的手工作品,水杯區、玩具區擺放整齊。這些都出自青島職業技術學院的學生之手。“我們與學院合作,將托育中心作為產教融合實訓基地,無論是環境建設還是師資培訓,他們都提供了不少幫助。”朱秀芹說,“這些年,社會各界越來越多的人關注到我們,紛紛伸出援手,有的送醫療服務,有的捐贈物資,太多太多,都銘記在心。”
“朱姐,出來搬大姜。”正說著,陸鴻妮風風火火地進來,她送來一箱子大姜和土豆,給托育中心的孩子們加道菜。“咱也幫不上啥,就能送點菜,都是自己種的。”她說:“難的時候朱姐幫過俺,現在俺緩過來了,條件好了,咱能出啥就出啥。”朱秀芹回憶,這幾年,每年土豆上市,陸鴻妮都給托育園存上不少土豆,夠全園吃很久。不僅是陸鴻妮,最難的時候,托育園差點開不下去,村裡有的鄉親拿出銀行卡,塞在朱秀芹手裡,幫她渡過難關。
“沒有這麼多人幫忙,我這裡早就關門大吉了。”朱秀芹笑著說,剛開始還不好招生,村干部帶著朱秀芹走到地頭給大家普及,沒承想現在發展到160多個孩子,其中40多個是寄宿制。托育園畢業的最大的孩子已經上了初中。現在,社交平台上每天都有人向朱秀芹咨詢托位,托位已經預約到今年年底。
到了周末,朱秀芹的兩個女兒也來到托育中心,熟練地幫忙沖奶、遛娃,給媽媽減輕負擔,也理解了媽媽的責任。“我家小女兒還在中班時就會給小寶寶沖奶粉、換尿褲,她自己說要接我的班。”朱秀芹笑著說。
原來,一個小小的接力棒早已在一顆稚嫩的心靈裡傳遞了下去。
《 人民日報 》( 2026年10月09日 19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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