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如何真正賦能思政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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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師范大學圖書館裡的紅色讀書角。學校供圖

山東大學課堂 學校供圖
【大學課堂的“打開方式”】
從智能備課到虛擬仿真,人工智能(AI),正在加速融入高校思政課堂。
戴上虛擬現實(VR)眼鏡,腳下是深可沒膝的積雪,耳邊是呼嘯的寒風和粗重的喘息。草鞋踏在冰面上發出咯吱的聲響,有人滑倒了,身旁的戰友立刻伸手拉起﹔有人凍得嘴唇發紫,仍緊緊握著手中的木棍,一步步向上攀爬……
這一幕,出現在寧波大學的一堂思政課上。授課教師、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李昊婷看到,戴著VR眼鏡的同學們有的不自覺地縮了縮身子,仿佛真被寒氣包圍﹔有的握緊了雙手、咬住了嘴唇。摘下眼鏡,教室一下熱鬧起來,學生爭著分享自己“親歷”雪山的感受。
這間剛剛建成的虛擬仿真教室,能容納約50人同時上課。在這裡,學生可以“走”進中共一大會址、“走”在長征路上、“走”到脫貧攻堅現場、“走”向航天發射場。這樣的教室,越來越多地出現在高校校園裡。
AI走進思政課,究竟帶來了什麼改變?下一步該怎麼走?
AI已融入思政課全流程
在一些高校,近來的思政課堂上多了幾張新“面孔”——“AI馬克思”“AI恩格斯”,他們可以與學生對話交流,學生也可以向他們提問、與他們辯論。
“高校思政課對AI的態度,已經走過了‘要不要用’的觀望期,尤其是在年輕教師的課堂上,主動擁抱AI早已成為一種自覺。”華東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閆方潔說。
變化不隻在課堂。北京外國語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王曼倩觀察到,AI已經逐步融入思政課全流程,形成課前、課中、課后一體化的應用形態。課前,它既幫教師梳理教材重難點、生成教案素材與學情分析,也為學生推送理論資料、時政案例和微課視頻﹔課中,智能互動系統支撐起實時答題、小組討論、觀點投票﹔課后,還能輔助學生拓展深度學習。
北京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王振則把AI的用法歸為四種:“作為課堂教學的可視化載體,還原歷史場景、模擬現實議題﹔作為個性化學習的適配工具,依據學習行為數據推送差異化內容與練習﹔作為教學評價的技術支撐,採集分析作業和課堂討論的過程性數據﹔作為教師備課的輔助手段。”不過在他看來,眼下的應用仍呈現“工具嵌入為主、場景局部滲透、深度融合不足”的階段性特征。
在備課這一環,李昊婷的感受是,AI能快速檢索、篩選與課程內容高度契合的素材,也能對課件的頁面布局、配色方案、圖文比例做智能優化,自動生成思維導圖和數據圖表。
“但客觀而言,現有的實踐大多較為零散,不少仍屬於淺表層面的教學輔助。”閆方潔說,不少智能體本質上還只是信息查詢工具,僅能完成問答輸出,難以實現真正深度的思想對話。
課堂上不能隻有AI
在首都經濟貿易大學首門“四史”類選修課《紅色經典中的黨史(1921—1949)》的課堂上,馬克思主義學院教師郝然講授“五四運動”,以畫家周令釗1951年創作的油畫《五四運動》引入:“大家注意看畫面中央那個被托舉著的青年,那就是畫家本人,而前面分發傳單的女學生,則是他的愛人。”停頓之后,她輕聲追問:“如果你置身畫中,你會是哪個角色?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一個坐在后排的男生語氣堅定地說:“我要做那個舉旗的人!”
課上,一幅《紅船》油畫、一段《長征組歌》、一個電影片段,借助數智手段,歷史的現場在學生眼前真切地呈現。
“AI帶來的變化是實實在在的。”王振告訴記者,它有助於突破課堂教學時間與空間的限制,豐富理論闡釋、思想引領和價值引導的文化載體,提升教學供給的精准適配效率,為破解部分思政課針對性不強、吸引力不足的問題提供了新路徑。最直觀的一點,是在課堂上可以借助虛擬情境,讓學生從被動聽講轉向主動參與。
王曼倩的體會是,AI是教師的高效助教,智能點名、隨機提問、作業批改、數據統計這類事務性工作都可以交給它,教師得以聚焦價值引領與課堂引導﹔對學生,它則像一個24小時在線的學伴。
在閆方潔看來,最明顯的變化是倒逼教師能力和角色升級。“現在學生基本上都是帶著從AI獲取的信息和觀點走進課堂的,教師則必須跳出單純的知識講授,轉型為思維引導者,引導學生甄別、辨析,從整體上把握問題。同時,AI還能幫助教師從海量學情數據中捕捉學生的真實困惑,讓因材施教有了更實的依據。”
AI為教學帶來助益的同時,問題也隨之顯現。李昊婷發現,在課堂提問環節,部分學生會下意識地借助AI即時獲取答案,自主思考和現場思辨的過程被弱化﹔布置的課后作業,也有個別學生直接用AI生成內容應付了事。她擔心學生們這樣下去會形成認知惰性:“長此以往,容易對AI產生過度依賴,逐漸缺乏獨立思考與解決問題的能力。”
“AI賦能存在明確邊界。”王曼倩認為,思政課的核心是立德樹人,重在價值塑造、品格養成與思想引領,這些涉及情感共鳴、信仰培育、人文關懷的內容,是AI無法替代的。AI能輔助知識傳授和能力訓練,卻不能主導價值判斷﹔能提升學習效率,卻不能替代師生面對面的交流與思想碰撞。
“AI在價值判斷能力上存在短板,部分應用場景還存在意識形態安全風險﹔教學主體方面,教師的主導地位不可替代,師生面對面的教育引導無法被取代﹔數據倫理方面,採集和使用學生數據,必須恪守隱私保護原則和倫理底線。”王振強調。
價值認同需要人與人真實“相遇”
思政課上,怎樣才能把AI用好?
李昊婷建議從教師素養入手。在她看來,AI在備課、授課、互動、評價等環節都有用武之地,可效果怎麼樣,最終取決於教師。“可在課堂上用它來提高學生的參與度,讓更多學生從被動聽講轉向主動表達。學生的學習動態和個體差異等,則可以通過AI實時把握,迅速識別學生的理解盲點、興趣熱點與思想困惑。”
“AI對思政課最大的賦能,恰恰是它正倒逼著這門課改變。”閆方潔認為,當學生隨時可以與AI對話,思政課的價值就不再是傳授結論,而是培養判斷力。她主張讓AI的應用往深處走,不停留在生成圖片、視頻這類外圍輔助上,而是深度介入學情研判、觀點對話、思維追蹤,串起人機協同全鏈條。“AI時代,思政課教師更應用真問題激發學生思考,用真情感觸動心靈,用信仰引領方向。”
“標准和機制是關鍵一環。”王振建議,應進一步明確AI賦能思政課的評價標准,說清什麼樣的賦能是高質量、有效且可持續的﹔應建立技術准入、內容審核、倫理規范等制度,劃出應用的底線紅線﹔應探索激勵機制,增強持續創新的內生動力。
標准和機制之外,王曼倩把目光投向平台、課堂與資源:“升級智能教學平台,融合大模型與思政資源,打造個性化備課、智能互動、學情分析一體化的系統﹔深化課堂融合應用,推廣AI互動教學、智能答疑與過程性評價,同步強化教師的AI素養培訓﹔構建優質資源庫,整合黨的創新理論、紅色文化、時政熱點與典型案例,讓AI推送更貼合育人需求。此外,還應推進產學研協同,聯合高校與科技企業研發適配思政課的AI工具,形成可復制、可推廣的模式。”
李昊婷還特別提醒,需高度警惕“AI幻覺”的問題。“它可能生成看似嚴謹、實則編造的數據,拼湊出處不明或並不存在的案例﹔通過搜索引擎或AI檢索獲取的內容,也可能因來源不清、時效滯后或算法偏差而與事實不符。正因如此,AI不能替代學生完成核心學習環節。學校也要加強學術誠信管理,讓學生看清依賴AI抄答案、代寫作業的危害,把‘先思考、后求助’變成習慣。”
“思政課追求的是價值認同,這永遠需要人與人的真實‘相遇’。”閆方潔說。(記者 晉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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