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希庭:燃一盞燈,映亮萬千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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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需要這樣的教育家41】
西南大學黃希庭教授的老年性白內障越來越明顯的時候,學校和黃希庭都很著急:學校催著黃希庭盡快手術,黃希庭催著學校盡快接受他的捐贈。
西南大學最終沒有拗過執著的黃希庭。2022年4月,時年85歲的黃希庭將妻子孫承惠生前和自己一同攢下的300萬元全部捐給西南大學,用於設立“中國心理學創新基金”。捐贈儀式結束后,他才長舒一口氣,“聽話”地去往醫院。
“黃老師是一個有大愛的人,他用畢生奮斗、一言一行,給了我們為學、為事、為人最好的教誨。”已從黃希庭的博士生成長為長江學者、二級教授的陳紅說。
黃希庭,浙江溫嶺人。1961年以優秀畢業生身份離開北京大學哲學系心理專業時,他主動申請“到祖國最需要、條件最艱苦的地方去”。來到位於山城重慶的西南師范學院(現西南大學)任教,黃希庭肩負著從無到有創建心理學學科的重任。可雄心勃勃的他,第一次上課就被“上了一課”——“兩節課的內容,准備了幾個星期,不到30分鐘就全講完了。”那種對著滿教室期待又疑惑的面孔,愣在講台上不知所措的尷尬,讓他深深感悟到:“不管做什麼都要下一番苦功夫。”
他開始“厚著臉皮”蹭課,向知名教授、同輩教師求教,請人幫自己“磨課”。張增杰教授善於啟發學生獨立思考,黃希庭就借擔任助教的機會仔細揣摩他的言談舉止。
他如飢似渴地遨游書海。每天凌晨,當很多人還在夢鄉時,校園裡一間辦公室總是早早亮起一窗燈火,那就是黃希庭點亮的全校“第一盞燈”。
在這盞燈下,黃希庭日積月累地記下了47本學術筆記,也寫就了心理學學科建設和教書育人的璀璨篇章:完成了50余部教材、專著、譯著和近300篇學術論文,其中包括填補當時高校心理學教材空白的《普通心理學》,有8項科研成果獲省部級一、二等獎,一批有關時間心理學研究的原創性成果受到國際學術界高度關注。
“從無到有”的西南大學心理學科,現在有了國家重點學科、心理學一級學科博士學位授權點和教育部重點實驗室、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黃希庭也先后榮獲首屆國家級教學名師、全國先進工作者、全國教書育人楷模等榮譽。
“心理學要走出書齋,將發展成果寫在千家萬戶的心坎上。”這是黃希庭寫給一名學生的話,也是對他幾十年心理學教學科研的總結。在他看來,經濟社會發展的需要和人民群眾的基本需求,是心理學最大的發展空間,也是心理學研究的最大課題。
20世紀80年代初,黃希庭開始帶領團隊關注大學生心理健康問題,並逐漸延伸到中小學,與多所學校合作探索中小學生個性品質系統培養。2006年,他牽頭構建了第一個全國性的心理健康服務體系。
新世紀之初,黃希庭推動西南大學心理學部率先開展社區心理學研究,2021年主持編寫了關於社區心理學的學術專著《社區心理學導論》。他還倡導在西南大學成立中國社區心理學服務和研究中心。在他帶動下,西南大學心理學部呂厚超教授、喻婧教授等組建團隊,創新打造“科學護腦·樂享晚年”、趣味手工坊、認知游戲等服務場景,以社區合伙人身份為“一老一小”等重點人群提供心理健康服務。
長期跟隨黃希庭開展社區調研和社會服務的學生發現,在校內“特別威嚴”的老師一到社區就變得和藹可親。有一次在社區做調研時,一對夫婦帶著有嚴重心理問題的兒子找到課題組。一看到他倆瀕臨崩潰的樣子,黃希庭馬上停下手頭工作,組織大家仔細問診,研究制定個性化服務方案。隨后,他帶隊進行了將近一年的跟蹤服務,不斷根據孩子心理健康狀況的變化調整方案,直到孩子基本恢復。
黃希庭總是教育學生“要有大抱負”“不管國家需要我們做什麼,都要盡最大努力做到最好”。若發現有學生“不上進”,他就容易“著急上火”。
西南大學心理學部辦公室主任阮昆良記得,有一次,黃希庭開了一張書單讓新入校的碩士生讀。其中一個學生想蒙混過關,分明一本沒讀,就謊稱已讀完。黃希庭察覺后,自此在治學上對他格外嚴格。待到碩士論文開題時,黃希庭對他的開題報告提了很多修改意見。當時這個學生忐忑不已,覺得論文答辯肯定得延遲了。
開題報告會后,黃希庭要出差趕飛機,特意要求這個學生送他去機場。“沒想到,一路上,黃老師並沒有繼續批評我,而是跟我詳談論文選題和寫作思路。他其實已經有了一個具體的方案,跟平時的教案一樣詳細。我聽了又感動又內疚,暗下決心:今后一定要認真學習,決不讓老師再失望。”這名學生說。如今,他已學有建樹,成為一所高校的教授、博士生導師。
阮昆良也對黃希庭的“嚴與慈”深有感觸。早年間,還是本科生的他“壯起膽子”將自己寫的一篇論文送給黃希庭看。頭天傍晚送過去,第二天上午黃希庭上課時就帶回了修改稿。近1.2萬字的論文被刪得隻剩5000來字,每頁都貼著很多彩色紙片,黃希庭的批注竟達2000多字。這篇經過黃希庭仔細修改的論文,成為阮昆良發表的第一篇學術論文。
后來他才知道,每年答辯季,黃希庭幾乎每天都是凌晨三四點開始看論文,學生早上6點左右打開手機時,往往會收到他寫下的一二十條修改意見。
阮昆良畢業前聯系工作曾遇到“小插曲”。有一天晚上,下著傾盆大雨,黃希庭突然想出了一個解決辦法,便迫不及待地撐著一把大傘從宿舍一路找到圖書館,在一臉驚訝的阮昆良面前說完自己的想法后,才如釋重負地冒雨往回趕。
這些年來,黃希庭先后招收了120多名碩士、59名博士,培養10多名博士后。他為每個學生都建了專門的文件夾,誰是什麼性格、怎樣談話引導效果更好,都記得清楚。近200名學生的畢業論文,永遠擺在他書房最顯眼的位置。“這是學生的答卷,也是我的考卷。”黃希庭說。
不管多麼愛才,黃希庭嚴格的標准絲毫不變。有時把學生說哭了或者覺得自己語氣太重了,他就趕緊讓妻子孫承惠給學生打電話:“家裡的水果你來提一點走”“今天買菜買多了,有兩條魚你們拿回去做”……
黃希庭喜歡散步。天氣好的時候,他每天早上6點左右就會出門散步,順便去敲敲學生的門,看看他們是不是還在睡懶覺。然后,叫上兩三個學生一起,邊走邊聊學業、拉家常、談理想。他的學生平時都會互相提醒:“明天還不早點起床?小心老師來敲你的門!”
散步,看似是輕鬆的“休閑時光”,可有時也會變得“劍拔弩張”。“黃老師喜歡和學生辯論,有時候辯得雙方都有點不高興了,就各自沉默。但稍微緩一緩,他又會表揚:‘你剛才表現不錯’。”陳紅記得,參加“散步式教學”時,黃希庭最常問學生們的是最近讀了哪些書,並讓大家講解書中主要內容,師生們一起探討。
盡管黃希庭的細致和嚴格令學生們敬畏,但他們總會事先備好問題,等候在他散步的必經之路上,邊散步邊交流。
一位當年的學生、今天的大學教授說:“直到今天我仍然不敢有絲毫鬆懈,總想著老師什麼時候會來喊我一起散步……”(記者 張國聖)
【短評】
培養幸福的進取者
教育的目的是什麼?深耕心理學近60載,黃希庭給出了這樣的答案:培養幸福的進取者。
所謂幸福的進取者,就是一個個能在人生路上不斷進取、不斷收獲幸福的人,自立、自信、自尊、自強是他們最突出的特質。
這樣的育人理念源於黃希庭強烈的時代使命感——現代化,說到底是人的現代化。國民人格是否健全、心態是否健康,關乎現代化建設全局。如果“幸福的進取者”遍布神州,現代化就有了最堅實的支撐。
正是懷著這樣的信念,黃希庭致力於將學生培養成“幸福的進取者”,並以他們為“火種”,去點亮更廣闊的社會空間。從引導學生走出書齋直面現實問題,到帶著學生投身社區關注老年人心理健康,這一切,不都是為了讓學生們成長為躬行濟世的進取者嗎?
的確,黃希庭用一生耕耘告訴人們:教育,是傳道授業,更是潤心育人﹔教育,是澆灌學識之樹,更是涵育人格之魂!(作者:李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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