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人工智能技術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廣度和速度，推動各學科教育發生深刻變革。外語學科受到的沖擊尤為顯著。隨著大語言模型、多語種語音翻譯、智能輔助寫作等語言技術日趨成熟，語言工具的使用門檻大幅降低。不少人質疑，將外語作為一門專業來學，是否已不合時宜？受此影響，部分考生在填報高考志願時對外語專業敬而遠之，一些外語專業畢業生在擇業、深造時選擇轉換“賽道”，部分高校也開始縮減甚至撤銷某些語種專業。一時間，外語學科被視為最易被人工智能化取代的專業。

　　作為高校外語專業教育工作者，我們更需要冷靜反思：人工智能可能取代的，究竟是外語學科本身，還是其工具性價值？

　　改革開放后，我國外語學科迎來發展黃金期，逐步構建起以實用性和工具性為導向的學科建設體系，在相當一段時間內適配了國家對外開放的外語人才需求。因此，今天有不少高校外語院系仍處於沿襲舊規的舒適區，現有培養方案依舊以聽、說、讀、寫、譯等基礎技能和知識類課程為主，輔以一定比重的語言學、文學和文化類課程。在世界百年變局加速演進的當下，這種培養模式不僅無法滿足當前經濟社會發展對於復合型高端外語人才的需要，更難以應對人工智能帶來的顛覆性沖擊。

　　面對時代之變，我們必須深刻認識到外語學科存在的必要性——它具有不可取代的人文屬性與跨學科特質。外語學科的培養目標，不僅是夯實學生的語言功底，更重在塑造學生的文學素養、文化自覺、全球視野與跨文化敘事能力。這些目標，與講好中國故事、傳播中華優秀文化、促進文明交流互鑒高度契合。因此，新時代的外語學科應堅守人文底色，打通學科內部壁壘，將文學、語言學、翻譯等傳統的狹窄研究視域，拓展到文化、文明的視界，與歷史、社會學、國際關系、法學等學科協同發展。

　　以北京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為例，學院在堅持外國文學、外國語言學、應用語言學等既有研究方向的同時，先后成立了德國語言文化研究中心、加拿大研究中心、日本研究中心和尼日利亞研究中心，並與本校法學院合作設立英語—法學雙學位，聚焦區域國別、國際傳播、涉外法治等領域的人才培養。

　　人工智能時代，外語學科的轉型並非僅有“文文交叉”，還應探索“文理交叉”“文工交叉”，培育兼具人文素養與理工知識的復合型人才。當前，數字人文成為外國文學研究的新范式，依托Python等編程語言，可完成對文本數據的大體量識別與分析，有利於更深入挖掘文本背后的歷史社會意涵。當語言學與計算機科學、信息科學、心理學、腦科學、神經科學等學科交叉融合，一系列圍繞語言生成、語言計算和語言認知展開研究的學科分支應運而生。

　　近年來，依托本校理工科專業的優勢與積澱，北京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新開設《實驗語言學》《計算機輔助翻譯》《數據驅動的語用學研究》《心理語言學導論》《認知神經科學導論》等本碩課程，還與人工智能學院合作設立英語—人工智能雙學位、與機械與車輛學院合作設立德語—車輛工程雙學位、與計算機學院合作設立“語言理解與智能翻譯”博士研究方向等。

　　這些探索告訴我們，人工智能浪潮下，外語學科的價值有望繼續得到拓展，能夠在學科交叉的縱深地帶開辟出“一精多會”“一專多能”的復合型外語人才培養新模式，這也是時代賦予外語學科的新使命與新機遇。

　　（陳智穎為北京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助理教授，徐嘉為北京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教授、副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