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6月，全國人大常委會啟動職業教育法執法檢查。職業教育法於1996年頒布施行，並於2022年進行全面修訂。新修訂的職業教育法將“堅持產教融合、校企合作”寫入總則，以法律形式推動企業深度參與職業教育。“深化產教融合校企合作情況”便是本次執法檢查的重點內容之一。

新職教法實施以來，產教融合、校企合作如何在職業教育發展中落實？越來越多企業深度參與職業教育，為人才培養帶來哪些變化？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當前還存在哪些問題和堵點，又該如何解決？記者對此進行了採訪。

產教融合有了法治保障

2022年修訂的職業教育法將產教融合、校企合作從實踐探索上升為法律制度安排，取代了先前“產教結合”的表述。從“產教結合”到“產教融合”，一字之變，意味著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由階段性合作向全過程協同育人轉變。

職業教育法確立了企業作為職業教育重要辦學主體的法律地位，明確了企業主體參與職業教育辦學的合法性，同時鼓勵職業學校在招生就業、人才培養方案制定、師資隊伍建設、科技成果轉化以及技術技能創新平台、專業化技術轉移機構、實習實訓基地建設等方面，與企業等建立合作機制。

在政策激勵方面，職教法明確，對深度參與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的企業以及被認定的產教融合型企業，按照規定給予獎勵或金融、財政、土地等支持，落實教育費附加、地方教育附加減免及其他稅費優惠。

圍繞貫徹落實職業教育法，教育部持續深化職業教育產教融合，創新“一體兩翼”工作布局。其中，“一體”方面，探索省域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改革新模式，在天津、山東等省份開展試點，建立部省協同推進工作機制﹔“兩翼”方面，在產業和資源相對集聚的市域和經濟發達的縣級市建設市域產教聯合體，在國家軌道交通裝備、有色金屬等領域組建跨區域的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

地方立法方面，天津市於2023年11月修訂《天津市職業教育條例》，並於2024年1月制定《天津市職業教育產教融合促進條例》，四川、山東、河南等省份也紛紛出台職業教育條例，通過地方立法破解融合堵點，實現產教融合由政策推動轉向法治常態保障。

在職業教育法及地方立法的支持保障下，產教融合、校企合作正走深走實。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副院長於發友指出，各職業院校在專業布局設置上，緊緊對接產業需求和發展趨勢﹔在課程教材建設上，緊跟產業技術標准、崗位需要和前沿方向﹔在人才培養上，深化校企協同工學結合雙向發力，特別是實習實訓和技術創新緊緊依靠頭部企業﹔在教師隊伍建設上，強化雙向兼職協同培養，提升教師專業素質和實踐能力﹔在學生就業創業上，緊緊依靠產業需求大數據和企業訂單式培養。

校企合作讓法律要求落地

法律的生命力在於實施。近年來，各地圍繞產業需求探索多樣化校企合作模式。

記者隨檢查組在天津檢查時看到，將課堂搬進實訓基地，請企業技術骨干為學生授課已成為職業院校的常態。天津中德應用技術大學與大眾、網易等企業合作共建產業學院，實施重大產教協同育人項目﹔天津濱海汽車工程職業學院與長城汽車、奇瑞汽車、理想汽車等企業建立合作關系，系統實施訂單班、定向班、中國特色學徒制等多元化人才培養模式。

目前，天津市累計遴選培育產教融合型企業303家。全市約64%的高等職業院校和53%的中職學校由行業企業舉辦。2025年，天津市21所高等職業學校實施校企協同育人項目班1381個，培養學生2.6萬余人。

產教融合正帶來人才培養模式創新。

陝西鐵路工程職業技術學院長期聚焦鐵路工程和城市軌道交通產業培養技能人才。

“職業教育關鍵是讓學生‘會動手、能上手’。”陝西鐵路工程職業技術學院校長韓小衛介紹，學校構建“三層遞進”實踐教學體系，建設校內外實訓基地562個，並建設軌道交通智慧建造與運維產教融合實訓基地，讓學生在接近真實生產環境中提升實踐能力。

企業參與貫穿人才培養全過程。學校每年選派教師到中國中鐵、中國鐵建等企業實踐，同時聘請企業技術骨干和技能大師擔任產業教授、兼職教師，共同開發課程、編寫教材，把企業最新技術標准和崗位要求融入教學。學校與行業企業累計開辦130多個訂單班，培養6000多名學徒制學生。

這種校企共育模式，有效提升了人才培養與產業需求匹配度。學校畢業生就業去向落實率連續22年超過95%，2025屆畢業生就業去向落實率達到97.93%，80%以上進入中國中鐵、中國鐵建等企業就業。

於發友認為，企業深度參與職業教育，為高技能人才培養的專業方向提供了指引，為人才培養的規格和內容提供了標准，為人才培養的實習實訓和教師供給及培訓提供了保障，為人才就業創業提供了機會和平台。

據統計，近年來現代制造業、戰略性新興產業和現代服務業70%以上的新增一線從業人員來自職業院校。職業院校已成為培養大國工匠、能工巧匠、高技能人才的主陣地。

需進一步提高企業參與感、獲得感

近日，教育部組織完成2026年《職業教育專業目錄》專業增補工作，新增包括智能體通信技術、老年教育服務與管理等27個高職本專科專業。教育部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司負責人表示，隻有充分依托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市域產教聯合體，將產業一線真實需求、企業核心訴求精准轉化為新專業，才能讓專業設置與實際需求更加匹配。

專業調整，反映的是職業教育供給側與產業需求側之間如何實現更精准匹配。記者在採訪中了解到，校企合作中，企業參與辦學的動力和積極性有待進一步激發。法律規定要真正落到實處，還需進一步完善制度供給。

蘇州遠志科技有限公司創始人顧德仁工作至今一直在電梯行業從事技術與管理工作，並且在蘇州工學院參與創設了智能電梯產業學院，還曾擔任蘇州職業技術大學電梯學院院長，長期關注和參與職業教育。

在顧德仁看來，當前最大的挑戰，不是企業不願意參與，而是在參與過程中企業的獲得感不足，相關優惠政策在落實的過程中，手續辦理、政策兌現等環節仍需進一步優化。

他還提到，當前的部分校企合作始於校園招聘、終於校園招聘，仍停留在協議簽訂、實習安排等層面，企業參與專業建設、課程開發、人才評價等核心環節的深度仍需提升。“職業院校還需進一步完善校企合作機制，提升服務企業發展的能力，讓企業在合作中獲得實實在在的收益，形成校企雙方優勢互補、互利共贏的長效機制。”顧德仁說。

於發友建議進一步細化、實化企業參與產教融合的相關激勵政策和法律法規，簡化材料審批流程，更加有效地激發企業投入職業教育的積極性，同時統籌產業發展、科技創新與人才培養，三者一體謀劃、一體推進，融合發展，還可探索建立行業、企業、社會組織等第三方多元質量評價體系，評價由關注數量的增長轉向注重內涵發展和質量的提升。（記者 張文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