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東菊在野外考察中。 受訪者供圖

　　青藏高原是一片遠古秘境，藏著人類祖先留下的生存印記，也藏著改寫古人類歷史的線索。為探尋其中奧秘，蘭州大學資源環境學院教授張東菊已埋頭深耕十余年。而這一切的起點，是一塊古人類下頜骨化石。

　　“那塊骨頭很重，幾乎像塊石頭。它比現代人的下頜骨粗多了。直覺告訴我，它一定非常古老。”張東菊說。那是2010年，她剛獲得博士學位，選擇留在母校蘭州大學任教。她的老師、中國科學院院士陳發虎把這塊化石交給了她。

　　化石來自甘肅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縣的白石崖溶洞。20世紀80年代，一位僧人偶然發現了它。此后數十年，幾經輾轉，它來到了蘭州大學的實驗室。陳發虎知道，眼前這位年輕的學者基礎扎實，研究方向又恰好契合，是托付這塊化石的最佳人選。

　　這塊化石究竟屬於哪種古人類？

　　為解開謎團，張東菊決定雙向突破：一邊對化石展開細致分析，一邊重返白石崖溶洞，從出土地尋找更多線索。她帶著團隊先提取化石DNA進行比對，發現它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現代人或古人類。

　　此后，她大膽採用新興的古蛋白質分析技術，確認這塊化石與在西伯利亞丹尼索瓦洞發現的丹尼索瓦人親緣關系最近。這塊下頜骨由此被命名為“夏河丹尼索瓦人”，簡稱“夏河人”。隨后，包裹化石的碳酸鈣結核測年結果出爐：它距今至少16萬年。這意味著，人類登上青藏高原的時間，從此前公認的約4萬年前，一下子提前了十多萬年。

　　化石身份確認了，可張東菊認為，要想了解夏河人的故事，必須回到溶洞裡去。不過，白石崖溶洞是當地人心中的聖地，大規模發掘無法貿然展開，前期只能靠地表觀察，進展緩慢。2016年，張東菊團隊在該洞一處新鮮斷面上發現了打制石器與動物骨骼。多年的堅守，迎來曙光。

　　正式發掘工作在2018年冬天啟動。高原寒夜刺骨冰冷，洞內潮濕陰冷，張東菊和學生們輪流作業，挖土、收樣、篩土，一刻不敢鬆懈。頭燈的光束映照著他們被凍得發紅的雙手。他們用全站儀記錄每一件直徑大於兩厘米遺物的三維坐標，以細篩收集所有直徑大於兩毫米的骨渣和碎屑，全程嚴防污染，並同步應用沉積物古DNA分析、單顆粒光釋光測年等前沿技術。

　　數年深耕，重大成果接連問世。張東菊和團隊証實，白石崖溶洞遺址年代可追溯至約19萬年前。此外，團隊在多個地層成功提取到了丹尼索瓦人的DNA，証實其曾長期在此活動。同時，他們還發現距今4.2萬年的丹尼索瓦人肋骨化石。這是目前已知最晚的丹尼索瓦人化石，揭示其曾與現代人在高原同期生存。

　　張東菊團隊的這些重大發現，獲得了國內外同行的廣泛認可，部分成果入選“2019年中國科學十大進展”。前不久，她還獲得了第四屆全國創新爭先獎狀。

　　“青藏高原的探索之路十分漫長，許多問題並非一代人能夠解決的。”張東菊說，“我隻願在有限的時間裡，把能做的工作盡力做好，為后來者打下堅實的基礎。”（記者 頡滿斌  實習生 馬卓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