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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會設有多個教育專題論壇,專家學者熱議——

教育如何應對人工智能大考(解碼·教育優質均衡發展)

本報記者 姜泓冰 人民網記者 唐小麗
2026年07月20日05:54 |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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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會於7月17日至20日在上海舉行。除了前沿技術、產業賦能、智能治理等領域的研討和展示,AI(人工智能)時代教育的變革、AI與教育的深度融合也成為重要議題。本屆大會設有多個教育專題論壇,來自國內外的眾多高校校長、院士專家、一線教師與“AI+教育”產品開發者們在這些論壇平台上深度分享交流。

  今年4月,教育部等5部門聯合印發《“人工智能+教育”行動計劃》﹔5月,世界數字教育大會上,《人工智能教育倫理:參考框架》發布﹔7月,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會上,“AI+教育”成為熱點話題。緊抓教育科技人才一體化的中國,正在努力打破傳統學科壁壘與人才培養的固有思維,快速落地創新舉措,更好應對這場人才培養場景下的AI大考。

  ——編  者  

  

  嘉  賓:

  中國科學院院士、清華大學校長  李路明  

  中國科學院院士、上海交通大學校長  丁奎嶺

  中國科學院院士、華東師范大學校長  馬余剛

  中國科學院院士、清華大學人工智能學院院長、圖靈獎得主  姚期智

  上海市徐匯區教育局局長  周  剛

  華東師范大學附屬第二中學技術信息課教師  俞曉瑾

  上海包玉剛實驗學校技術與科創學科組長  薛弘毅

  

  課堂“抬頭率”低、學生寫作業先問AI,AI帶來的教育變革不是選擇題,而是一道必答題

  李路明:AI時代,高等教育面臨巨大挑戰。當知識唾手可得,大學的不可替代性體現在什麼地方?當學生有了一個幾乎無所不能的“老師”,大學教師要怎麼培養學生?大學的使命如何實現、大學的價值怎麼體現?如何培養能夠適應AI時代的人才?這是當前每一所大學的管理者、教師、學生都要面對的問題。

  丁奎嶺:近些年,我們經常看到學生在課堂“抬頭率”不高的現象,這對教育是一個巨大的挑戰。AI給學生提供了更多便捷的學習途徑,學生不再只能依靠課堂獲取知識,“滿堂灌”的授課方法已經不再繼續適用。學生在學習過程中究竟該記憶數據事實,還是理解原理?我們正在努力探索未來的授課模式。比如,教師是不是可以隻用一部分的課堂時間來講解概念,而把更多的時間留給師生、生生以及人機之間的互動,這或許會成為未來的一種課堂教學方式。

  姚期智:無論在校學生、一線教師還是高校管理者,我們都必須認清一個現實:未來3至5年內,數學、物理等極具原創性的學科,科研形態和標准將會和當下截然不同。全新的挑戰已然擺在眼前,如果固守傳統育人與科研模式,勢必難以守住自身優勢,這場時代變革中沒有故步自封的贏家,這一點值得所有人警醒。

  AI時代需要培養什麼樣的人?教育應從“教知識”向“解問題”轉型嗎

  丁奎嶺:有研究提出,在AI時代,學生仍需要重點關注自己在語言、社會互動、問題解決、批判性思維、記憶、感知、實踐操作、人機協同等方面的能力培養。這要求學校課程體系、人才培養方案都進行全面革新,其中傳統學科要完成智能化轉型,尤其需要打破固有教學思維,通過“交叉”推動傳統學科具備更大的融合發展空間。

  薛弘毅:在傳統學校裡,最聰明的學生常常被認為是最強的學生。但是,當AI已經可以在許多任務上超過人類時,更重要的問題變成了:誰值得被信任,並能夠承擔責任?這是AI無法取代我們的地方。AI沒有“切膚之痛”,它永遠無法像人類一樣承擔責任。所以在學校裡,我們會投入大量時間和精力進行品格教育、服務學習,以及開展能夠真正幫助真實用戶的創新項目。我們希望培養的學生能夠被信任,承擔越來越大的責任。

  周剛:有兩個正在到來的新人才范式可以幫助我們理解學校必須怎樣轉型。第一個范式叫OPC(一人公司),即一個人借助AI工具,獨立完成市場洞察、產品設計、技術開發、運營交付的全鏈條任務,形成自負盈虧的獨立商業閉環。第二個范式叫FDE(前沿部署工程師),在技術與業務的交叉地帶“翻譯”需求、“磨合”方案、“驗証”價值。這兩種人才需要什麼?不是標准答案的記憶能力,而是主體性定義能力、場景化嵌入能力、跨學科整合能力、工程化迭代能力。這些能力,恰恰是我們現有教育體系最稀缺的,也是AI最無法直接賦予的。人工智能時代,青少年的核心競爭力,正在從“掌握知識的速度”轉向“定義問題的深度”,從“記憶答案的准確性”轉向“提出問題的原創性”。

  重塑課堂和教師角色,“人機共育”新范式正在浮現

  李路明:2025年12月,17所大學和8家科技領軍企業及科研機構共同發起成立人工智能開放聯盟,希望通過聯盟共享共建的方式來共同應對挑戰,交出這個時代中國大學的答卷。清華大學建設的學堂在線平台有1.67億名學習者,匯聚了全世界1.2萬門慕課課程。在此基礎上,清華和全國高校共建了7.8萬門AI賦能教學的課程,同時打造了149個學科知識引擎。

  姚期智:“名師出高徒”的說法流傳已久,今天身處變革浪潮中,這一點變得尤為關鍵——唯有優秀的教師能夠主動適應時代、優化育人方式,為學生樹立榜樣。此外,人機協同合作已成為全新科研常態,也將徹底革新教學模式。人工智能能夠賦能現有學科的教學與科研,未來的課程體系、學術評價規范都需要經過審慎的重新設計。高校應當提供前沿完備的工具、科研平台與配套資源,在教學科研中植入人工智能安全理念,規范相關倫理行為。

  馬余剛:每名學生都隨身擁有AI“助教”,AI掌握的知識廣度甚至超過授課教師,對於師范院校來說,教師的存在價值需要重新思考。傳統教師兼具經師與人師兩種身份,經師負責傳授專業理論知識,人師承擔啟迪學生人生、塑造品格的職責。未來,人機共生共長,機器也將承擔起輔助教學的角色,教師還要教會學生“人機協同”。一名好老師必須兼具經師、人師、機師三重身份,才能成為更加適應人工智能時代特點的“大先生”。

  俞曉瑾:目前中小學的AI賦能更多體現在教師備課、考試分析等環節,受硬件、教師素養能力等制約,在課堂中使用AI仍然有限。但在課堂中引入AI、形成“師—生—機”的新型課堂模式已是大勢所趨。

  薛弘毅:人類教師不只是知識和技能傳遞者,也應當提供情感支持、給予審美引導、幫助學生與真實世界建立聯系。此外,未來的教師還必須保持成長型思維,不斷完善個人品格,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去激勵學生,成為學生的榜樣。這是AI永遠無法取代人類的地方,也是教師最根本的價值。

  周剛:在上海徐匯區,我們正在做3件事,試圖重構教育的“生產方式”:第一,讓學校成為“真實世界的接口”﹔第二,讓教師成為“人機協同的示范者”,發布垂類教育大模型、開發學科智能體,但明確AI只能做“思維支架”而不能做“代勞工具”﹔第三,讓課程成為“完整周期的預演”。OPC不是天生就會獨立運營,FDE不是天生就會現場解決問題——他們的工程化思維,必須在基礎教育階段就經歷“從想法到專利”的完整淬煉。

  堅守人本價值,不被工具異化

  俞曉瑾:“用AI抄作業”當前普遍存在,不分城市或偏遠地區。在信息化時代,“智能鴻溝”可能是眼界、思維和能力等共同造成的。“人工智能+教育”的發展,目前只是起步,隱私、倫理、數據採集等行為的邊界較為模糊的,需要有一些引導性的政策文件加以規范。

  周剛:人類要高效利用工具,也要留意不被工具異化。在徐匯區的AI課程裡,我們專門設置了倫理模塊,因為技術越強大,人性的羅盤越不能丟。我們需要提醒青少年朋友和教育工作者:讓AI成為你的杠杆,而不是你的拐杖﹔你要用它撬動更大的世界,而不是靠它支撐自己的站立。青少年要保持“提問的飢餓感”,守護“動手的笨拙感”,培養“價值的錨定感”。

  丁奎嶺:要始終強調,師生應該成為知識和技術主權的所有者。無論技術如何演進,都不要放棄人類獨有的思考力和創造力。AI和HI(人類智慧)協同起來,你就會成為更加智慧、更加強大的自己。

  馬余剛:AI面前人人平等,年輕學生要善於做“船”,而不做“岸”。技術的水位漲得再高,船也可以浮在水面之上,岸卻會被淹沒。希望大家既能做AI時代的弄潮兒,也能成為人類價值的守護者,兩方兼顧,成長為對社會更加有用的人。

  《 人民日報 》( 2026年07月20日 10 版)

(責編:趙欣悅、袁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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