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清華大學求真書院預科班少數學生未通過考核引發輿論關注。對此，求真書院院長丘成桐先生回應稱，該院辦學目標一直都很清楚，從來沒有變過——希望培養數學領域的學術研究型人才，培養未來的數學大師。他同時宣布將全面改革招生方式，希望招到那些真正熱愛數學的學生，而不是出於功利目的、只是為了進入名校的學生。

作為丘成桐數學科學領軍人才計劃的重要考察環節，預科班的動態淘汰本屬正常機制。輿論反響之所以強烈，核心在於能進入預科班的學生，都是經層層遴選的潛力苗子，被寄予成長為優秀數學家的厚望。正因此，預科班少數學生未通過考核才讓人唏噓：從招錄篩選到預科培養，均耗費了不少優質資源，最終卻有學生面臨學業難以為繼的困境，既造成了教育資源的浪費，也可能讓這些學生錯失探索更適合自身發展賽道的時機。

爭議背后更值得深思的，是“刷題套路擊穿選拔標准”的現實困境。丘成桐說，長期以來，國內數學人才培養高度捆綁各類競賽、培訓，學生在各種機構培訓中，習得了各類刷題技巧、套路推演，從長遠來看，對國內數學人才的培養帶來了極其負面的作用。他曾多次在公開場合反對這樣的刷題培訓。這也是他近年來投入求真書院創新人才培養和探索的重要原因。可吊詭之處在於，很快，市場上就催生出針對性應試培訓，機構靠拆解歷年考題、總結出題套路，用高強度題海戰術，將原本考察數學天賦與志趣的選拔，異化為靠集訓刷分就能通關的應試賽道。

但正如丘成桐所言，數學人才要有扎實的基本功，還要有想象力、好奇心，堅韌的意志，要有投入數學研究的熱情，要有研究的宏大視野，以及願意思考和解決艱深問題的能力，這些核心特質，從來不是刷題能刷出來的。當選拔邏輯被套路“綁架”，一批缺乏天賦和熱愛，卻被應試技巧全副武裝的考生，反倒能借“捷徑”躋身名校。

放到教育科技人才一體化培養的敘事中看，如果人才選拔的入口被功利化的刷題邏輯主導，選出來的人多是沖著名校光環、就業紅利而來，很難指望他們在枯燥的基礎研究裡沉下心來，更遑論做出世界級的原創成果。某種程度上說，選拔端的“去功利化”，正是守護源頭創新的第一道關口。令人欣慰的是，丘成桐透露目前書院700多名學生總體成績遠好於預期。這說明，即便存在功利主義的沖擊，依然有一批心懷純粹熱愛的少年被識別並茁壯成長。

我們期待求真書院接下來的改革能用更科學的制度設計，將“捷徑”堵死，讓真正的熱愛者從容扎根、自由生長。當越來越多有天賦、有熱情的苗子被精准識別、悉心培育，中國數學乃至整個基礎科學的未來，或將因此打開更廣闊的空間。這條路顯然不會輕鬆，但方向正確，便值得堅定前行。（操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