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賁德院士的那個上午，陽光透過窗戶洒在他辦公室的舊木桌上。88歲的老人穿著那件“重要場合才穿”的襯衫，說起60多年前的往事，眼睛裡閃著光。

採訪過程中，最讓我動容的不是那些驚天動地的成就，而是一個個朴實的細節。他說自己“沒什麼本事，就是能吃苦”，於是南京的夏天在蚊帳裡啃俄文專著，黃羊山上零下二十多攝氏度的冬天和戰士們同吃同住。他說“國家需要，再難也得上”，於是從零開始學英文，幾乎十年沒休過一個節假日，冒著生命危險登上試飛飛機。他說“國家培養了我”，於是設立創新獎勵基金鼓勵青年科技人才，而他自己一件襯衣穿了很久，一塊手表戴了50年。

這就是那一代科研人的精神特質。他們生在苦難中，長在紅旗下，把個人命運與國家命運緊緊綁在一起。他們沒有優越的科研條件，沒有豐厚的物質待遇，卻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和對祖國的赤子之心，在一窮二白的基礎上實現了自力更生。

每次採訪這些老科學家時，我總在想，我希望寫出什麼，年輕一代又能從他們身上學到什麼？誠然，盡管賁德院士自稱“比較笨”，但他顯然有著“學霸”特質——驚人的記憶力、極強的學習能力、獨特的學習方法，這些是學不來的。

還有人說，如今時代變了，雖然我們擁有了更好的科研環境，更先進的實驗設備，但也有了不一樣的壓力。尤其是年輕科研人員，要為課題奔波，要為經費勞心，很難像老一輩那樣“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扑在實驗室”。但正因為周遭如此喧囂，我們才更要多了解老一輩的故事，讀懂他們的堅守、熱愛與赤誠。

老一輩科學家用他們的一生告訴我們，真正的科研從來沒有追名逐利的捷徑，而是一場需要用一生去奔赴的長征。今天的我們，條件已大為不同，但同樣需要那份“國家需要，再難也得上”的擔當，那份“十年磨一劍”的定力，那份把論文寫在祖國大地上的情懷。

接過他們手中沉甸甸的接力棒，把個人的理想追求深深融入國家和民族的事業中，在自己的崗位上默默耕耘、奮力拼搏，就是對老一輩科學家最好的致敬，也是我們這一代人對歷史、對未來最庄嚴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