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研究生教育正處於教育、科技、人才的關鍵交匯點。如何破除“一把尺子量到底”的弊端，構建與國家戰略人才培養目標相適配的分層分類的多元評價體系？記者就此專訪中國科學院院士、南京大學分管研究生教育的副校長周志華，請他分享南京大學近年來以學位分類評價改革牽引研究生分類培養的持續探索。

記者：當前研究生教育評價改革最核心的痛點是什麼？南京大學選擇從哪裡破題？

周志華：如何進行分類評價，以評價改革牽引培養改革，關鍵要突破“一把尺子量到底”的評價方式。學術學位與專業學位的評價標准考察重點不同，前者關注研究生從事學術研究工作的能力，強調原始創新與理論突破，學術論文是重要的成果樣態﹔后者關注研究生承擔專業實踐工作的能力，強調技術創新與問題化解，技術產品是典型的成果樣態。但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兩者在評價標准上區分不夠。近年來，南京大學堅持以學位分類評價改革為牽引，持續強化分類培養，著力打通育人、科研、創新全鏈條。差異化的評價機制應與分類培養模式協同設計，方能引導兩類學位研究生差異化成長。

記者：以實踐成果申請學位，聽起來降低了論文要求，但實際上對學生的要求是更高了還是更低了？有沒有具體的例子？

周志華：以實踐成果申請學位，要求研究生真正下沉工程一線，直面現場復雜多變的難題，形成產業直接需要的技術成果。這在一定程度上比傳統申請學位的方式要求更高、難度更大，對於非定向專業學位研究生更是如此。以南京大學現代工程與應用科學學院電子信息專業博士生王浩然為例，他入學即深入南水北調工程現場，起初缺乏工程經驗，需從零起步融入工程場景。在導師的指導下，他歷經設備調試、實地監測、數據採集，反復優化技術方案。歷時數年，其實踐成果——基於分布式光纖傳感的PCCP安全監測技術及其應用，成功在國內外重大工程中應用，他還獲得一項發明專利，並以一作發表學術論文一篇，最終以高水平實踐成果申請博士學位。以實踐成果申請學位，不是“禁止”學生寫論文，而是不以論文作為獲得學位的“必備條件”，學生不必擔心因“不能寫論文”而不敢承擔一些重大項目，也不必耗費大量時間精力在反復修改論文等工作上，可將心力聚焦在創新技術攻關應用成效上。

記者：實踐成果申請學位，南京大學採取了哪些措施來保証成果質量？

周志華：南京大學出台相關規定，明確用於申請學位的實踐成果必須有獨創/創新性聲明，必須包括可展示實體和總結報告兩部分，總結報告不僅要有詳細技術參數、技術路線，更要有對關鍵問題和攻關難點的研究分析。須經可行性論証、校企專家評議、企業書面評價、出具檢測報告、現場展示及答辯等多重環節把關，建檔備查，確保成果的真實性、創新性，核實個人貢獻度。同時，學校優化資助與評優方案，實行分軌評價，目前工程類研究生獲獎比例已高於全校平均水平。

記者：改革推行以來，實際效果怎麼樣？對產教融合和學生成長帶來了哪些變化？

周志華：以實踐成果申請學位的制度設計，形成“需求驅動、校企聯培、問題攻關、評價反饋”的良性閉環，有力推動學校與國家重點企業建立深度戰略合作，深刻重塑研究生教育產教融合生態。一方面，高水平大學的科研實力與人才優勢，顯著提升了高難度技術攻關的速度。2026年，某頭部企業專程赴南京大學，對一批在企業一線產生重要實效的突破性成果予以隆重表彰。另一方面，行業頭部企業所承載的國家戰略關鍵問題，極大激發了研究生迎難而上、銳意創新的熱情。南京大學2025年工程碩博士推免生報名人數較上年激增608%，2026年招生計劃與聯培企業數實現“雙倍增”。學生在深度參與國家重大任務的過程中，厚植家國情懷，學校立德樹人成效進一步彰顯。

（記者 蘇雁 鄒曉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