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6日，第十九屆中華圖書特殊貢獻獎頒獎典禮在北京釣魚台國賓館芳華苑舉行，來自荷蘭的漢學家、翻譯家林恪與其他獲獎者一同登台領獎。林恪曾耗時十三年，與合作伙伴共同完成《紅樓夢》首部荷蘭語全譯本，他長期致力於中國文學譯介工作，以多部優質譯作搭建起中荷兩國之間堅實的文化橋梁。

“獲此殊榮十分榮幸，這既是對我翻譯工作的肯定，也是一份有力的激勵。”林恪說。他的名字本身，還藏著一段小小的跨文化佳話。“我的荷蘭姓是Leenhouts，意思跟樹林有關，所以我選了‘林’﹔‘恪’呢”——他笑著比畫了一下，“Mark裡的k音，我用了恪守的恪，有朋友說這兩個字挺配我的性格。”

很妙的是，“恪守”二字，后來成了他漫長翻譯事業的注腳。

他與哥舒璽思、馬蘇菲兩位漢學家相識於荷蘭萊頓大學漢學院，后又同為《文火》的編輯，這是一本專門譯介中國文學作品的荷文雜志。三人圍繞中國文學的合作從未間斷，而真正讓他們在荷蘭讀書界“破圈”的，是那樁起初連他們自己都低估了的工程——把近270年來沒有完整荷蘭文譯本的《紅樓夢》，一字一句地譯出來。

“難度遠遠超出了預想。”林恪直言。難點在語言和文本方面，比如清代白話文與文言的交織、詩詞的韻律與典故、不同版本帶來的不完整性，都造成了困難。

還有一個難題是“怎麼合作”。為了保持統一風格，每人翻譯五到七回，完成后依次交由同伴審閱評論，最后由林恪通讀定稿。

該譯本在荷蘭出版后反響熱烈，先后加印了兩三次。林恪感慨：“那麼長、那麼密，幾百個人物，滿篇詩詞哲學，但荷蘭讀者讀了，說值得。”

在他眼裡，這份“值得”恰恰証明：中國文學敘事傳統具有獨特性和不可替代的價值。“荷蘭讀者一般最習慣讀英美小說——看得快、舒服，但也容易審美疲勞。你把《紅樓夢》放到他們面前，才發現他們願意沉進去，而且會回來。”在林恪看來，翻譯的核心價值是為讀者呈現差異化的文學世界。

除《紅樓夢》外，林恪還完成了史鐵生長篇小說《務虛筆記》的荷蘭語翻譯。這部作品目前僅有荷蘭語一個完整外文譯本，正式出版后在荷蘭讀者中獲得廣泛認可。“荷蘭讀者讀了以后，都說史鐵生是一個文學大師。這件事讓我覺得，翻譯家能做的實實在在的貢獻，就是把那些本來‘夠不到’的東西遞到讀者手裡。”他透露，目前正著手翻譯史鐵生短篇小說集。

以“恪守”為名，林恪用一部又一部譯作，把一座橋從萊頓鋪到了北京。

（記者 李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