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教育部正式將城市更新納入本科專業目錄，這是高等教育對城市發展的回應。老舊小區加裝電梯因一戶反對而擱置，歷史街區改造后，商業繁榮了卻丟了煙火氣……這些“小事”正是城市更新的痛點。這一現象，折射出復合型專業人才的結構性短缺。城市更新離不開資金與技術，但歸根結底要靠人。當前最急需的，是既能理解產權與民生、又能把握商業與文脈的復合型人才。

過去四十多年來，我國城市建設以增量擴張為主。而當城市建設邁入存量提質的內涵式發展，我們面對的更多是產權、資金、民意、文脈等多重約束交織的復雜場景。從增量時代成長起來的城市建設人才，技術功底扎實，但城市更新要求他們同步回應民生訴求與社會價值。故而，以下三種能力，在當下大力推進城市更新的大環境中，尤為關鍵。

統籌平衡各方訴求。城市更新的第一道坎往往不是技術，而是利益。一樓住戶反對加裝電梯，背后是採光、隱私等合理訴求。忽視這些強行推進，項目必然擱淺。更新人才必須從多元立場出發，在反復協商中尋求最大公約數。例如，廣州永慶坊沒有大拆大建，而是把文脈保護和公共利益放在首位。通過深入細致與居民溝通，最終達成共識，即居民與游客共享街區，老字號與文創店比鄰而居，老街區既留住了歷史韻味，又煥發出新活力。缺少清晰的價值立場，技術再精良也難以保障公共利益。

具備系統集成思維。城市更新涵蓋規劃、建筑、法律、經濟、社會等多領域，沒有哪個項目是單一專業的“獨角戲”。更新人才不必面面俱到，但必須吃透各專業的核心邏輯，能夠統籌協調。北京首鋼園的轉型是一個有力例証：從鋼鐵高爐到冬奧場館，再到城市復興新地標，這些蝶變依靠的不是某位專家的個人才華，而是園區規劃、工業遺產保護、生態修復、產業招商等多專業人才在同一願景下的系統協作。

錘煉韌性治理能力。城市更新周期長、見效慢，與短期績效導向存在天然張力。一條濱水岸線的貫通不是交鑰匙工程﹔開放之后如何維護、如何回應居民不斷出現的新訴求，是一個持續治理過程。例如，上海“一江一河”濱水公共空間的貫通與后續運營，正是這種韌性治理能力的生動體現。貫通后持續根據市民意見優化設施，補充無障礙設施、平衡不同群體訴求——這些細微而持續的改進，才是韌性治理的日常實踐。

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為人民。設立城市更新本科專業，正是回應這一要求的務實舉措。培養復合型人才，需要打破傳統學科壁壘，整合城市文化、數字治理、投融資等模塊，以項目制學習和產教融合，讓學生在真實場景中磨礪能力。同時，存量人才的“再更新”不可忽視——通過在職培訓和繼續教育，幫助現有從業者提升系統思維和協商能力，推動增量培育與存量提升協同並進。

城市更新的深層邏輯，本質上就是“人的更新”。社區居民生活品質的提升要靠“人”的更新，專業人才隊伍的培育成長也是“人”的更新。隻有通過耐心溝通、尊重訴求，才能留住煙火氣，而這些細微持久的努力，正是建設“人民城市”的落腳點。唯有如此，更新才更有溫度，城市才更具歸屬感。

（作者：王劍，系上海大學上海城市更新與可持續發展研究院副院長、正高級工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