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尖創新人才的涌現，不能僅靠考核階段的掐尖式選拔，其根基在於高質量課程的全過程涵養。隨著人工智能引發全球生產力的躍遷，國家對具備原創性思維與人機協同能力的拔尖人才的需求更加迫切，高中階段正是這一潛質萌發的戰略窗口期。課程建設應在守住共同基礎的同時，以問題探究激活學習，以過程評價照見成長，讓更多學生獲得發現與發展自身創新潛質的機會。

立足關鍵學段，拓寬創新潛質的“發現面”

對人才成長而言，高中階段是承上啟下的樞紐，是學生創新潛質加速顯現的關鍵期。學生能否接觸有深度的知識、進入有挑戰的問題、經歷有支持的探究，直接決定其創新潛質能否被發現、被激發。

高中課程建設不應局限於少數成績突出學生的選拔和訓練，而應著眼於更大范圍學生創新潛質的發現與培育。拔尖創新人才的持續涌現，需要更堅實的課程基礎。隻有更多學生在日常課程中形成好奇心、問題意識、探究能力和創造表達能力，具有特殊潛質的學生才更容易從中顯現出來。

這裡需要准確理解“拔尖”的含義。一來，高中階段的“拔尖”更多是一種發展可能和潛質表現，教育的職責，是盡早發現學生的興趣、能力和志向，提供適合其發展的課程資源和成長路徑。過早貼標簽、評價維度單一化、用一次考試或一次競賽結果判斷學生潛質，都不符合人才成長規律。二來，人工智能時代，人才的成長呈現“加速”狀態。世界三家頭部科技企業，在2024至2025年期間累計錄用了超過300名未完成大學學業的年輕人，甚至有科技公司直接招聘高中生。這都要求課程的設置和實施更加多元與靈活。

同時需要深刻理解“創新”的時代內涵。人工智能時代，創新更應體現在能否提出有價值的問題、辨析復雜信息、合理使用智能工具、驗証生成結果、整合多學科知識並作出價值判斷。人工智能降低了獲取知識和生成答案的門檻，也更清楚地呈現出學生在問題意識、思維深度、探究韌性和創造表達上的差異。課程建設應順應這一變化，把人工智能素養、科學素養、跨學科思維和真實問題解決能力融入課程內容與教學任務，在真實學習中發現學生的創新潛質，提供持續支持。

厚植學科根基，強化問題驅動的“探究鏈”

拔尖創新人才培養要回到課程本身。課程應重視學生在學習中提出問題、持續探究和反復修正的過程，人工智能教育也應深度融入各學科學習任務，成為促進學生理解知識、分析問題、驗証結論和表達觀點的課程資源。

課程建設首先要把學科基礎做厚。基礎教育中的“基礎”，既包括必要知識，也包括思維方式、研究方法和價值理解——這恰恰是人工智能時代的重要根基。人工智能時代，“基礎”不再是單純的記憶，而是“高階思維”的下沉。數學課程要強化推理、証明、建模和抽象思維訓練﹔科學課程要突出實驗探究、模型建構、數據分析和基於証據的解釋﹔人文學科要加強文明視野、價值判斷、審美意蘊與社會責任感的培養﹔技術類課程要引導學生理解算法、工程、社會和倫理之間的關系，增強倫理敏感度。學科基礎越扎實，學生后續開展高水平探究的支撐就越穩固。

同時，要推動人工智能素養有機融入課程實施過程。在數學學習中，學生可以通過建模、統計、算法和數據分析理解智能技術背后的基礎邏輯﹔在科學學習中，可以借助實驗模擬、數據採集和模型驗証提升探究能力﹔在技術學習中，可以圍繞工程設計、人機協同和技術倫理開展實踐﹔在人文學科學習中，可以辨析信息真實性、技術責任、社會影響和價值選擇。

進一步看，還要在教學中強化問題牽引。創新潛質往往表現為好奇心、追問力和長期投入的意願。課程要把學生帶入有價值的問題情境，引導他們理解結論如何形成、証據如何獲得、解釋如何成立、方案如何改進。面對實驗數據，學生要學會判斷其是否可靠﹔面對智能應用，學生要能夠分析模型是否存在偏差﹔面對社會議題，學生要嘗試綜合運用多學科知識提出解釋和方案。學生在持續追問、不斷修正、逐步深化中，創新意識和探究能力才能真正生長出來。

貫通課程實踐，搭建能力生成的“練兵場”

創新能力產生於實踐過程。課程建設要注重學校課程方案的編制，把學科實踐、綜合實踐活動、跨學科主題學習和校本課程貫通起來，讓學生在真實任務中綜合運用知識，生成能力。

學校可圍繞數學與人工智能、生命健康、環境能源、智能制造、航空航天、文化遺產與數字技術等前沿方向，開足、開好實踐類課程。同時推動“國家課程校本實施”與“校本課程特色響應”之間有效聯動，形成具有學校特色的課程供給。

學科實踐要充分發揮人工智能的支持作用。人工智能進入學科實踐，重點在於幫助學生經歷具備跨學科視野，並用學科典型思維解決實際問題的完整探究過程。在各學科學習中，學生都可以借助智能工具開展資料整理、數據處理、模型分析、方案優化和成果表達，同時對工具生成的結果進行驗証和反思。學生在這一過程中不斷提出新問題、修正原有認識、整合多學科知識、作出獨立判斷，創新能力才能在真實實踐中逐步生成。

課程建設還要用好校外資源。高校實驗室、科研院所、科技企業、博物館、科技館等都可以成為高中課程資源的延伸。學校應把這些資源轉化為可實施、可評價、可持續的課程任務，避免停留在參觀、講座和短期活動層面。通過聯合開發項目課程、建設科創實驗室、開展導師指導和組織跨學科研究，學生可以在真實場景中提升知識綜合運用能力。

健全評價機制，構筑靜待花開的“守護網”

拔尖創新人才的發現與培育，要看學生在課程學習中的持續表現，不能揠苗助長，更不能刻舟求劍。應注重過程評價，關注學生在問題提出、資料檢索、實驗設計、數據處理、模型建構、方案優化、團隊協作和成果表達等過程中的表現，形成對學生興趣、能力和志向的連續觀察。

人工智能時代，課程評價也需要改進証據採集和反饋方式。學校可借助智能平台記錄學生在學習過程中的表現証據，形成更加連續、動態的學習畫像。同時，要防止評價簡單依賴工具生成的結果或平台給出的分數，重點考查學生在任務推進中的思路變化、証據使用、方法選擇、修正過程和反思質量。人工智能可以提高評價的及時性和精准性，但不能替代教師的專業判斷。

學校還應完善導師制、選課指導、生涯指導和成長檔案，把潛質識別與發展嵌入課程全過程。對在某一領域表現出持續興趣和特殊潛質的學生，要及時提供更具挑戰性的課程、項目和資源支持。評價的目的，在於發現學生、理解學生、支持學生，使真正有潛質的學生在持續的課程支持中穩定志趣、提升能力、不斷成長。

高中課程建設的核心，是讓學生在關鍵成長階段遇見更有深度的知識、更有挑戰的問題、更有支持的實踐和更有彈性的成長路徑。人工智能時代，拔尖創新人才培養更加需要高質量課程支撐。課程有深度，才有發現的契機﹔有挑戰，才有探究的動力﹔有支持，才有成長的空間﹔有彈性，才有選擇的可能性。

（作者：楊澄宇，系國家教材建設重點研究基地〔中國特色教材理論與國際化戰略研究〕研究員，副所長﹔崔允漷，系該基地執行主任、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