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心裡滿是和煦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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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潤放下筆的時候,哥德巴赫猜想的演算正攤在桌上,同時他還寫下了:“想你和孩子,想得睡不著覺。”
錢學森筆下的公式從來沒有一絲偏差,而信紙上那句“要做一個誠實、善良、有擔當的人”,同樣字字千鈞。
還有黃旭華寫給愛人的話:“若有來生,還想娶你。”這麼幾個字,在核潛艇設計圖紙背后,靜靜躺了一輩子。這個人,一輩子,隱姓埋名三十年——他把對家的虧欠,一筆一筆都記在心裡。
…………
你看,這些人,在家書裡是溫柔的丈夫、父親、兒子﹔合上紙,他們又是最硬的脊梁!
本版今起開設《科學家的信》欄目,邀您翻開那些泛黃的信札。讀一讀那些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想念,也讀一讀想念背后,那一顆顆不曾動搖過的科學報國心。
電影《給阿嬤的情書》正在熱映,銀幕上那些未曾說出口的思念、藏在時光深處的溫柔,讓無數人淚濕衣襟。人們忽然發現:最深的情,往往不是轟轟烈烈的告白,而是一輩子隻對一個人說的話,寫在信紙上,藏在抽屜裡,用一生的時光去兌現。
恰好,有一位老人,用一輩子做了同樣的事——5月20日,記者在中國科學家博物館裡,找到了這樣一封家書,其中寫道:
“幽靜的妹妹,溫淑的愛人
我心裡永遠珍藏著你純潔的形象
如果沒有了你
我的生命所剩下的只是一片空虛和荒涼!”
這位老人叫馮端——中國科學院院士,我國凝聚態物理學的奠基人之一,也是一位為妻子寫了60年詩的愛人。
1923年,馮端生於江蘇蘇州。父親給他取名為“端”,寄寓端方正直之期許。少年時,長兄寄來的科普讀物,在他心中埋下科學的種子。1942年,他考入國立中央大學,投身物理的世界——他要探尋物質世界本真的秩序。1946年,他以優異成績畢業,我國著名核物理學家趙忠堯院士挽留他:“你留下來吧!”這一留,便是七十年!
馮端七十余載的科研道路,自始至終都呼應著國家的科技需要與科學的內在發展。他是我國晶體缺陷研究的先驅之一,在激光晶體聚片多疇、納米調制結構、金屬超晶格等領域,取得了具有國際影響力的獨創性成果。他的一生,是中國凝聚態物理學從荒原走向沃野的縮影。
新中國成立初期,國內金屬物理研究幾乎是一片空白。馮端從零起步,系統研究金屬中的相變、缺陷與力學性質。20世紀60年代,面向我國國防工業發展的需要,馮端選擇以鉬、鎢、鈮等難熔金屬為突破口,借鑒國際上的電子轟擊熔煉技術,組織設計並研制了我國第一台電子束浮區區熔儀,成功地制出了鉬、鎢單晶體。沒有先進的研究工具,他就因陋就簡,創造性地發展了浸蝕法,發展了位錯觀察技術,澄清了位錯類型及組態。馮端主持撰寫的我國相關領域第一部專著《金屬物理》,已成為幾代學人的案頭經典。
馮端推動了我國從金屬物理到材料科學、固體物理學到凝態物理學的兩個跨越。他創建並領導的南京大學固體微結構物理國家重點實驗室,從一紙藍圖成長為享譽國際的研究重鎮,為中國在微結構科學領域贏得了世界的尊重。
他培養了大批杰出人才,並用一生詮釋了什麼是科學報國,何為赤子之心。然而,就是這樣一位科學泰斗,內心卻是個溫柔的詩人。
1953年秋,馮端與陳廉方相識,兩年后結為連理。從此,她是他“溫淑的愛人”,他是她永遠的“馮先生”。
60余載春秋,他把每一個尋常日子都釀成了詩。春天,他們並肩看櫻花漫枝,他在詩裡記下“一樹櫻花照清漣”﹔夏天,荷塘邊聽雨打荷葉,偶有翠鳥掠過,他便寫下“翠鳥驚艷荷枝頭”﹔秋天,他們登棲霞山看漫山紅遍,他的詩句裡便有了“秋賞紅葉漫棲霞”﹔冬天,玄武湖冰封千裡,雪花漫天,他揮筆寫下“白雪冰晶后湖游”。
馮端的深情,不止於小家的繾綣。他的愛,一端系於妻手,一端深植於祖國。
他把對國家的忠誠,寫在每一項研究成果裡,寫在他親手締造的實驗室裡,寫在那一本本滋養學子的學術著作中。他把對妻子的深情,寫在每一行詩句裡,寫在60余載每一個清晨與黃昏的相伴中。
2020年12月,馮端辭世,享年97歲。
如今,有一顆以馮端命名的小行星,高懸蒼穹。
仰望星空,請記住這位老人。他告訴我們:最真摯的浪漫,是把鐘愛留給一人,把赤誠獻給祖國。
正如他寫道:
“只要我一想到了你,心裡就充滿了和煦的陽光。”
這陽光,照亮了他的家,也照亮了他深愛的這片土地!
(記者 詹媛 通訊員 高文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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