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讓文化歷久彌新
222
訂閱已訂閱已收藏
收藏點擊播報本文,約
一
人有血肉之軀,更有文化之魂。血肉之軀靠物質產品維持生存,文化之魂靠精神產品滋養成長。每個人的文化之魂雖然依附於血肉之軀而存在,但血肉之軀如何行動,包括做什麼、不做什麼的選擇,以及言談舉止的氣質風度等,卻由文化之魂在背后操縱和控制。用簡單的話來說就是:大腦支配四肢,心動左右行動。
有什麼樣的文化之魂,往往決定你是個什麼樣的人。文化之魂的內涵品質,不僅決定為人處世的態度方式、人生境界的高下優劣,還多半決定一生事業的成敗和成就的大小。如何鑄就優良文化之魂,並不斷提升其品位和質量?辦法與路徑固然可以舉說多種,但無論如何,閱讀是不應遺漏的重要選項。
人生難逾百年,相對於歷史之悠久和世界之博大,個人的直接經歷和經驗不過是“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隻有閱讀,才能穿越漫長時間的隧道,打開遼闊空間的天窗,將古往今來的豐功偉業、憂患滄桑、聰明睿智及愚昧教訓等,一股腦地呈現於腦際,使我們產生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和暢游古今、馳騁天地的奇跡。
閱讀是對外部世界的了解,也是對自我生命的開發。人的血肉之軀,雖有高矮胖瘦的不同,畢竟在一定體積范圍之內,但人的文化之魂,因閱讀量的大小與質的差異,會產生霄壤之別。閱讀是吮吸人類精神文明的營養,並將其化為自己見識和思想的過程。有的人見識廣博、洞明世事,有的人胸無點墨、遇事糊涂,存在巨大落差的原因,往往在於是否通過閱讀享用和佔有了人類精神文明的豐厚財富。
閱讀對一個人成長的影響,怎麼強調都不過分。宋代黃庭堅說:“人胸中久不用古今澆灌之,則塵俗生其間,照鏡覺面目可憎,對人亦語言無味也。”這裡說的“用古今澆灌之”,就是要在閱讀中汲取古今經典的甘泉,用先賢的精彩思想和體驗充實自己的心靈,否則,很難擺脫市井流俗的平庸氣息,以致自己“照鏡覺面目可憎,對人亦語言無味也”。
二
閱讀不僅是我們每個人擺脫平庸的有效路徑,還是整個文化代代相傳必不可少的重要環節。
迄今為止,人類經典文化的主要載體是以文字為主體的書籍,當然也有一些以圖像形式呈現的畫作及影視作品等。不論是浩如煙海的書籍,還是目不暇接的繪畫及影視作品,如果沒有人閱讀、觀看,它們只是靜靜地沉睡的印刷符號和圖像密碼。就像我們今天常用的U盤,即便其中儲存的內容異常豐富精彩,若不打開來閱讀和欣賞,也不過是用金屬等材料包裹芯片制成的小玩意,與一般冷冰冰的小物件沒有什麼區別。
中華文明博大精深、源遠流長,之所以能夠成為世界上唯一綿延不斷且以國家形態發展至今的偉大文明,重要原因即在於,幾千年來中華兒女崇文重教,悉心守護和閱讀世代相傳的文化典籍,從中獲取應對新挑戰的智慧和力量,並將這些智慧和力量凝聚成新的典籍,形成蜿蜒起伏而巍然聳立的精神長城,或曰奔騰不息的偉大傳統。
興起於20世紀后半葉的接受美學和闡釋學,將作家寫出的作品僅稱作“文本”,將讀者閱讀過的作品才稱為“作品”。文本只是包含意義潛能的帶某種符號或圖像的“實物”,如一沓手稿、一本書或一個畫冊等,其意義的具體化和現實化,即“文本”轉化為“作品”,則是由讀者閱讀完成的。沒有讀者閱讀,再偉大的文本也只是一個沉默的軀殼。唯有在閱讀中被理解、被激活、被重構,文本才能獲得生命和價值。
只要我們不是從版本學的角度看問題,每個時代用固定的文字或畫筆創造的作品,往往並非意義的“定本”,其內涵和意蘊也不是客觀不變的。陶淵明在東晉、南北朝及初唐幾乎沒有什麼影響,直到唐代古文運動興起,中經李白、杜甫乃至蘇軾的閱讀和推崇,才確立偉大詩人的地位。唐代張若虛的詩歌《春江花月夜》,從其誕生到明代初年約800年間,一直悄無聲息,明中期以后聲名日益響亮,以至晚清王闿運說它“孤篇橫絕,竟為大家”,現代聞一多稱其為“詩中的詩,頂峰上的頂峰”。這種變化本身表明,作品的誕生並不是意義創造過程的完結,當時和以后各代讀者的閱讀及評論,是其意義創造的延續,也是無法忽視的后繼篇章。
三
美學家朱光潛有句名言:“欣賞一首詩就是再造一首詩。”這裡說的欣賞實質就是閱讀。陶淵明寫出“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必先從自然中見到這種意象、感受到這種意趣,然后用文字把意思傳達出來。我們閱讀和欣賞這兩句詩,文字符號促動大腦中也呈現一種類似的圖像和意境。但我們所見到和感受的,與陶淵明的所見所感不可能完全相同,因為每個人所領略到的情境,多少蘊有自己的色彩及創造,含有個人性格和經驗的映照。
這種綿延不斷地閱讀的過程,實際上是人們把前賢鍛造的文化產品重新“回爐”,放在自己所處的時代、社會和個性的熔爐裡再鍛造。而文化典籍,尤其是文藝作品的意義和價值,在不同的“再鍛造”過程中,產生的變異往往很大,仿佛滾滾奔流的萬裡長江,在不同江段及流域,常常展現不同的風貌和異彩。
讀者作為每個時代的閱讀主體,必然總是以自己當下生活和工作的“活的”思想感情,去解讀和體會古往前賢“當時”的“活的”寫作情境和心理活動。這表明,閱讀不僅是在“靜態地”看書,還是一種“活態的”對話交流的過程。正是在這個意義上,德國闡釋學大師伽達默爾在《真理與方法》裡說:“傳統並不只是我們繼承得來的一宗現成之物,而是我們自己把它生產出來的,因為我們理解著傳統的進展並且參與在傳統的進展之中,從而也就靠我們自己進一步地規定了傳統。”
不論是一部過去的典籍,還是整個文化遺產,經由閱讀而成為我們接受和繼承的對象時,我們理解並進一步確証的意義必然匯聚和沉澱到傳統之中。傳統並非靜止不動的一潭死水,而是川流不息的滔滔江河,它不懈奔騰的活力,正來自其意義不斷被再閱讀、再發現和再闡釋。因此我們說,閱讀讓文化歷久彌新。
《 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11日 20 版)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 評論
- 關注


































第一時間為您推送權威資訊
報道全球 傳播中國
關注人民網,傳播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