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孔子來上音樂課(杏壇隨筆)
222
訂閱已訂閱已收藏
收藏點擊播報本文,約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兩千多年前,孔子讓弟子們暢談理想,當負責鼓瑟伴奏的曾點描繪出這樣一幅春日歌詠的畫面時,夫子長嘆一聲:“吾與點也。”——我贊同曾點啊。
孔子為什麼贊同曾點?可能因為曾點描述的場景中,包含音樂教育的內容。而樂教是孔子教育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
為了更好地理解他的樂教思想,我們不妨設想一下,假如孔子穿越時空,走進今天的中學音樂課堂,他會看到什麼?或許是孩子們盯著屏幕上的樂譜,跟著伴奏一板一眼地唱著某首歌曲。老師側重教發聲技巧、節奏型,考試則是讓學生唱一首歌打分。這樣的教學方式,孔子會贊成嗎?他可能會坐下來,和孩子們好好聊一聊,“樂”究竟是什麼。
在孔子的教育體系中,“樂”的地位僅次於“禮”,位列六藝第二。他並非要把每個學生都培養成音樂家,而是要通過音樂“成其人”。《論語》講“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道出了孔子心目中音樂教育的意義——最能打動人心、最能改變人性的,莫過於音樂。換句話說,一個人學了詩、懂了禮,還不算“完成”,隻有通過音樂的熏陶,性情得以陶冶、德行得以內化,才算真正“成人”。
當下的音樂教育在技能傳授上有其規范之處,但常常重“技”輕“道”。在孔子看來,學音樂不能隻停留在“習其曲”“得其數”的層面,更要“得其志”“得其為人”——要理解作品的精神內涵,要透過音樂觸摸到“人”的靈魂。他聽聞《韶》樂,“三月不知肉味”,不是因為記不住旋律,而是被那種至善至美的精神境界深深震撼了。反觀我們的課堂,如果孩子們上了幾年音樂課,就算會唱不少歌、認識音符音階,卻從未被一首樂曲真正打動過,這算學好了嗎?
假如孔子來上音樂課,首先,他會強調“詩、禮、樂”三位一體,融合著教。音樂課如果隻教音樂,就割裂了傳統文化中“樂與禮偕、樂與詩和”的整體觀。孔子認為,禮是從外部規范行為,樂是從內部陶冶情感,二者結合才能讓道德變成自覺追求。中學音樂課完全可以與語文、歷史、德育等課深度融合:教《陽關三疊》時,不妨講講王維的送別詩、唐代的文人風尚﹔教古琴曲時,不妨聊聊“士無故不撤琴瑟”的君子之風。音樂不是孤立的,它包含在整個中華文化精神的血脈之中。
其次,孔子會主張“有教無類”,平等地教。他反對“禮不下庶人”的等級觀念,認為貧賤子弟也能讀書學樂,從而培養出三千弟子、七十二賢人。今天的音樂課同樣不能變成“特長生的專屬課”或“考級培訓課”。每個孩子都有權利享受音樂、通過音樂獲得人格的滋養,都需要音樂給予他們精神的慰藉和自信的力量。
再者,孔子會堅持“中正平和”的審美導向,適度地教。他評價《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主張以音樂抒發情感要適度、有節制,反對鄭衛之音那種放縱無度的“淫聲”。今天的中學音樂課堂面對的是網絡神曲、短視頻配樂的沖擊,這種算法支配下的音樂,更傾向於“快感至上”“爽感優先”,孩子們很容易混淆美感與快感。孔子聞《韶》樂“不知肉味”的故事,恰好可以用來引導學生思考:為什麼精神上的審美享受可以超越物質上的口腹之欲?什麼樣的音樂值得反復品味?什麼樣的音樂只是感官刺激?
有趣的是,孔子大概會把音樂課上成一堂“人生境界課”。他贊賞曾點的理想,因為那是一種超越功利、自由自在的審美人生。他稱贊顏回“一簞食,一瓢飲”卻“不改其樂”,因為那是安貧樂道的精神境界。他本人“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更是一種積極的生命態度。今天的音樂課如果能多一些自由的欣賞與表達,讓孩子們在歌聲中釋放壓力、在旋律中找到共鳴、在合奏中學會合作,那才是真正的“寓教於樂”。
孔子的樂教思想給我們最大的啟示是:音樂教育的根本目的是培養“人”。用音樂涵養性情、完善人格、成就一種充實而優雅的人生——這才是音樂課該有的格局。如果孔子真的走進今天的音樂教室,盡管他不會彈鋼琴,也不會識五線譜,但他會坐下來,和孩子們一起唱一首歌,然后問:“你快樂嗎?這首歌讓你的心更美了一點嗎?”
(作者為河北師范大學附屬中學音樂教師)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 評論
- 關注


































第一時間為您推送權威資訊
報道全球 傳播中國
關注人民網,傳播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