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式”,正融入青年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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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開始穿“新中式”服裝出門了——不是擺拍,是通勤、逛街,是日常穿搭。
年輕人熱衷喝茶了——不是奶茶,是蓋碗、冷萃、功夫茶,是慢泡細品。
有人說,這是“新中式”生活的樣子。它不再是一個虛空的概念,也不再只是一種審美風格,而是年輕人實實在在的生活日常。
而在這樣的熱鬧之外,還有一群年輕人。他們同樣從喜歡開始,只是走著走著,發現僅憑喜歡已不夠了。好奇心推著他們往深了想:為什麼這樣泡茶更好喝?為什麼榫卯結構不用一顆釘子?為什麼古典園林走進去就不想出來?
他們因好奇而追問,因追問而深入,因深入而創造。他們用自己的實踐告訴同齡人:傳統不是拿來“供”的,而是拿來“用”的。
也由此,“新中式”生活不再是表演性或儀式性的“表面文章”,而是一個個用心書寫的活態故事。文化自信,在這些故事裡流淌。
1.從“喜歡”到“追問”
原來喝茶可以這麼酷!陳可的職業是互聯網公司運營,三年前,她去了一家中式茶飲店,第一次近距離看到茶藝師的專業動作、喝到用蓋碗裝的冷萃茶后,她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從那以后,她開始買茶具、泡茶、逛茶博會。
起初只是覺得“好看”“好喝”,但慢慢地,她開始好奇:為什麼同樣的茶葉,不同的人泡出來味道不一樣?為什麼有的茶要洗,有的不用?為什麼古人喝茶要“品”而不是“驢飲”?
她買來《茶經》讀,跟著視頻學手法,周末去茶館找老師傅請教。去年春天,她專門請了年假,去了一趟福建茶山,跟著茶農採茶、晒茶、炒茶。
“以前認為喝茶是一種消費,現在體會到,它也是一種相處。”陳可說,“跟樹葉相處,跟水相處,跟自己相處。你急的時候,泡出來的茶是澀的﹔你靜下來,茶就是甜的。你說玄妙不玄妙?”
如今,陳可已成為一名兼職茶藝師。這樣的年輕人,並非個例。近年來,“茶課”“香道”“書法工坊”等傳統文化體驗課程在城市青年中悄然走紅。與過去不同的是,參與者不再滿足於“上一次課”“打一張卡”,而是希望系統學習、持續練習。一位茶課老師告訴記者,她的學員中,有將近三分之一能堅持上完一整年課程,有人會因為喜歡茶,做起與茶相關的兼職工作。
同樣從喜歡出發,不同領域的年輕人各自踏上了追問之路。90后“碼農”楊震,在游戲公司做策劃。盡管老板起初並不支持,他還是執著地把《山海經》裡的元素放進了游戲。那是他童年想象力的啟蒙。
為了做好這件事,他重新翻開了《山海經》。這一次,他不再是看熱鬧的孩子,而是帶著文化探索的視角:神獸造型的靈感來自哪裡?故事背后藏著古人怎樣的世界觀?
他越讀越發現,《山海經》不只是一本“怪物志”。九尾狐出現的地方,往往預示著祥瑞﹔應龍的出現,總是伴隨著水﹔畢方的故事,指向古人對火災的理解。“這些看似荒誕的記載,其實是先人的‘自然哲學’——他們用想象力解釋世界,建立了一套屬於自己的認知體系。”楊震說,先人在那麼有限的認知條件下,用想象力構建了一個完整的世界觀,這本身就是一種了不起的創造。
他把這些理解融入了游戲設計。游戲上線后,很多玩家因為好奇去查原著。有人在論壇裡寫道:“本來只是想查個神獸,結果看了一晚上。”
陳可和楊震的起點,和大多數年輕人一樣——從喜歡開始。與喜歡並存的,是好奇心的自然生長。有文化研究者認為:“這種‘追問’,是文化認同深化的自然過程。當一個人真正喜歡一件東西,他會想知道更多。這不是少數人的特質,而是人之常情。”
2.從“符號”到“原理”
如果說“追問”是向內的探索,那麼另一些年輕人則更進一步,開始挖掘文化元素背后的“原理”,試著回答“它為什麼好”,並用這些原理回應今天的生活問題。
家具設計師柳樂,業余愛好是研究榫卯。別人買手辦,他買榫卯模型﹔周末別人去逛街,他趴在家裡地板上研究結構圖,拆拆裝裝。
“榫卯不是‘不用釘子’這麼簡單。”他向記者解釋,榫卯是一套完整的力學邏輯——講究“剛柔並濟”“以柔克剛”,不是硬碰硬,而是讓力在結構中流動。“這不只是工藝,這是中國人的思維方式。”
雖然本科、研究生階段都沒有學過榫卯,但他一直想把榫卯知識用在設計裡。他花了一年多時間,設計了一把椅子。外觀是現代風格,內部結構用了榫卯——不用一顆釘子,卻比膠合家具穩固。這把椅子在國外設計展上獲獎,評委說:“我們看到了東方的智慧。”
柳樂說:“我從來沒想過‘傳承文化’這麼大的事。我只是覺得,老祖宗的東西這麼厲害,不讓它繼續發揮作用,太可惜了。”
與柳樂相似,85后建筑師周舟也在傳統中尋找可轉化的原理。他業余時間喜歡逛園子。留學時被問過一個問題:“中國建筑有什麼?”他想了想,說:“園林。”回國后,他常徜徉於蘇州、揚州的古典園林。
逛得多了,他發現:園林的藝術不是“造景”,而是“造境”﹔它不是讓人站在外面看,而是讓人走進來“游”。曲曲折折的路、明明滅滅的光、一步一景的驚喜,是一種空間哲學:在有限的空間裡,創造無限的體驗﹔在擁擠的城市裡,讓人感到鬆弛。
周舟把這種領悟用在了他參與設計的一個城市公園裡。沒有放假山,也沒有建亭子,但用了“曲徑通幽”的手法——路不是直的,而是有彎折﹔視線不是一眼望穿,而是有遮擋。公園開放后,有人說“在這裡散步感覺特別舒服”,卻說不出為什麼。
越來越多的青年人開始從傳統中尋找“原理”,而不是簡單借用“符號”。他們發現,真正有價值的,不是龍鳳紋樣、雕梁畫棟這些“看得見”的東西,而是背后那些“看不見”的思維方式——如何連接、如何留白、如何讓人舒服。
正如周舟所感悟的:當傳統能夠回答今天的問題,它就不再是博物館裡的陳列,而是可以流淌的活水。
3.從“獨樂樂”到“眾樂樂”
“新中式”生活的年輕追求者不滿足於自己“深入”,還想讓更多人“遇見”。他們用創作和分享,把新中式生活“翻譯”成能聽懂的語言,讓更多人加入進來。
這種“翻譯”往往自然發生在日常生活場景中。陳可現在有專門會友的茶桌。朋友們大多是“茶小白”,她會一邊泡一邊講這是什麼茶,產自哪裡,為什麼要用這個水溫。
“我不講大道理。”陳可說,“就讓他們喝。喝到了,自然就懂了。”有朋友因為這樣的分享愛上了喝茶,開始自己買茶具、學泡茶。陳可說,這和在茶山上學習一樣,都讓她開心。
除了在生活中,年輕人還擅長在數字世界裡讓“新中式”被更多人看見。楊震所在公司的游戲走紅后,計劃生產《山海經》周邊文創的企業找上門來談合作,隻因“粉絲”需求激增。他說:“年輕人不是不喜歡傳統文化,而是不喜歡過去那種說教的方式。游戲讓他們‘遇見’傳統,他們自己便會想了解更多。”
柳樂的椅子被一家中式茶館採購,很多客人坐著覺得舒服,問“這是什麼椅子”。店員會解釋:“這是榫卯結構的現代設計。”柳樂說,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一定要讓人知道“這是中國的”,而是讓人覺得“這東西真好”。
有時,“新中式”的表達不一定需要具象的符號,一種氛圍、一處空間足以動人。周舟設計的公園,總有人來散步。有人發帖說:“這個公園看起來普通,但走進去就不想出來。”周舟看到這條評論,笑了:“這就是我要的‘說不清,但喜歡’。”
這場“新中式”生活風潮引起了社會學、教育學領域的討論,學者們指出:“傳統文化傳承的一個重要路徑,不是‘灌輸’,而是‘遇見’。很多年輕人做的,恰恰是創造‘遇見’的機會。”
“過去,在大使館舉辦一場文化活動,似乎就是穿穿漢服、彈彈古箏、寫寫書法,或者表演傳統武術,一些外國人總以為這就是中國文化。”一位外交官也向記者分享了親身體會,“如今,年輕人給了我們活動組織者更多選擇,也讓中國的文化形象有了更深層的表達。”
(文中部分人物姓名為化名)
(記者 彭景暉 通訊員 王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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