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思】

從教70余年，她的名字早已成為許多教師職業成長中的“燈塔”，她的從教歷程也已和新中國教師職業發展融為一體。她說：“一輩子做教師，一輩子學做教師。”

70多年間，開設近2000節公開課，培養三代數十位特級教師，“帶教”全國各地100多名青年教師，寫下600多萬字的論文專著，從培育學生到培養老師，從改變課堂教學到凝練教育理論，她用生命踐行“師者為師亦為范”。

如今，奮斗了一輩子的她累了。

3月14日晚，“人民教育家”國家榮譽稱號獲得者、上海市楊浦高級中學名譽校長、語文特級教師於漪因病與世長辭，享年97歲。

就在幾個月前，2025年11月14日，她在家中最后一次接受本報記者採訪時，一筆一畫寫下動人手稿。

她寫道：“‘十四五’我國教育發展的奇跡令世人矚目，我們是參與者，也是受益者，常常為之感動。而今，繪制五年新藍圖，接續奮斗，美景如在眼前，更是令人興奮不已。”

談到傾注畢生心力的基礎教育，於漪說：“基礎教育擴優提質，提質的核心是提升人的培養質量。基礎教育是給人打基礎的，根子要扎得正、扎得深、扎得牢，才能枝繁葉茂，成長為參天大樹。基礎不牢，地動山搖。”

談到高水平教師隊伍建設，於漪說：“隊伍建設有諸多要求、諸多條件，我認為最為重要的是激勵和引領教師精神成長、精神世界立標，也就是精神世界樹立追求的標杆。這個標杆就是教育家精神。”

“教育家精神是‘教師群像的精神呈現’。”在於漪心目中，中國特有的教育家精神，是中華悠久的優秀師道文化與新時代創新要求的高度凝練與結合。“對廣大教師而言，既非高不可攀，也非遙不可及，它就在我們周圍，就在我們的思想言行中。比如，愛學生、上好課、愛祖國等。千千萬萬優秀教師身上都有中國特有的教育家精神的核心元素和優秀基因。而今，要通過激發、開掘、凝聚、提煉、升華，鑄就教師群體的精神燈塔和行動指南。”

盡管已是鮐背之年，於漪的思維依然活躍，她的心始終牽挂著千千萬萬的教師和孩子。而她教過的學生、指導過的教師，哪怕只是聽過一次課、見過一次面的人，也都深深記住了她，為她所感召。

“沒有演講稿，沒有PPT，隻有一支話筒和一顆滾燙的心。她的話平實得像是拉家常，但每一句話都像錘子一樣敲在人心上……”一位觀眾這樣記錄一場難忘的報告會。那一年，於漪已是90歲高齡。

“我1965年考進楊浦中學。入學不久，就知道高二有個語文老師於漪，對學生有著像母親一樣的慈愛關懷。因為於老師，我深深感受到了漢語的博大精深，漢語文字的美妙音韻。因為於老師的影響，我最終選擇了中國文學專業……”時隔60年，她的學生依舊清晰記得於漪營造的課堂之美。

“一個純粹的大寫的人”“為人師表的一面旗幟”“在我心中，人民教師就是於漪老師的樣子”……人們不舍她的離去。

這些年，人們看到的是講台上意氣風發的她、書桌前奮筆疾書的她，卻不知高負荷工作幾十年來，胃潰瘍、肝炎、心臟病都沒有放過於漪。這兩年，她又屢屢被新的病痛折磨，但一直默默扛著，以奮斗的姿態踐行“讓生命與使命同行”的誓言。

去年上海教育出版社要補充於漪自傳《歲月如歌》，上海市楊浦高級中學於漪成長足跡館需要她的人生經歷的自述。大家知道於漪年老體衰，幾乎無法完成如此繁重的寫作，都表示請她講述，然后由其審定記錄稿。“有誰能想到，於老師在病中堅持寫作，在五六月間給自傳新寫了三章三萬字，七八月盛夏來臨之際寫完了一萬七千字的自述。”她的學生說，“她就是用生命書寫人生，用生命書寫教育的詩篇。”

她常說，“理想就在崗位上，信仰就在行動中”。她喜歡聞一多的詩文——“紅燭啊！流罷！你怎能不流呢？請將你的脂膏，不息地流向人間，培出慰藉的花兒，結成快樂的果子！”這，恰似她的人生寫照。

記者翻開採訪本，有一頁是於漪親筆寫下的：“教師的責任大如天。”一筆一畫，一絲不苟。記者不由想起她那一頭總是梳得整整齊齊的短發和永遠帶著安詳、寧靜的微笑。她用一生書寫這朴素的一行字。

（記者 顏維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