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從西北大學獲悉，該校生命科學學院靈長類行為與進化發育研究團隊的研究，揭示了亞洲葉猴物種表型的演化之謎。相關成果日前以封面文章形式發表在《美國科學院院刊》上。

哺乳動物中，常常存在長得像A類群，卻在遺傳上與B類群關系更近的物種，這便是生物學中的“混合性狀”。混合性狀不僅混淆了傳統形態分類的邊界，也對系統發育關系的准確構建帶來挑戰。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混合性狀？這究竟意味著什麼？學術界曾有諸多激烈的爭論。

“我們選取了亞洲葉猴類群中極具代表性的‘戴帽烏葉猴種組’作為研究對象。它在形態上更接近長尾葉猴屬，曾被劃歸該屬，但系統發育分析結果卻與長尾葉猴屬並不一致，這也使它的分類地位一直懸而未決。我們認為，它是研究混合性狀的演化機制的天然模型。”研究團隊教授齊曉光介紹。

通過整合多維形態學數據、跨物種基因組比較分析等手段，研究團隊証實了戴帽烏葉猴種組的系統發育位置應歸屬於烏葉猴屬，而非如形態特征所提示的長尾葉猴屬（烏葉猴屬與長尾葉猴屬均屬於亞洲葉猴類群）。

結果有了，那麼導致戴帽烏葉猴形態與基因的矛盾的原因又是什麼呢？

研究團隊驗証了雜交、基因交流等多種可能性，均進行了排除。一個更深層的演化機制——“不完全譜系分選”進入視野。“這就像一個古老的‘基因抽簽’游戲，在物種快速分化的初期，祖先種群的基因多樣性像一副沒有洗勻的牌，被隨機分配給不同后代支系，而正是這些嵌在基因組深處的古老印記，導致某些基因的‘輩分’與物種真實的演化歷史出現錯位，讓一些物種的形態特征一度誤導了分類學家。”齊曉光說。

為驗証這一推斷，研究團隊進行了分化時間估算。分析發現，那些讓戴帽烏葉猴長得更像長尾葉猴的基因序列，其分化時間早於兩個物種在進化樹上分開的真實時間點，恰好符合不完全譜系分選的典型特征。這是由於這些相似特征並非源於物種分化后的獨立演化，而是從更古老的共同祖先繼承而來。

研究團隊進一步發現，戴帽烏葉猴基因組中約有8.9%的區域仍保留著不完全譜系分選的痕跡。“我們進一步找出了77個受不完全譜系分選影響的關鍵基因。對這些基因進行功能注釋分析，發現它們的功能顯著富集於骨骼發育相關通路。這意味著，那次古老的隨機遺傳事件，很可能直接‘雕刻’了戴帽烏葉猴物種的骨骼形態，最終塑造了它與長尾葉猴屬相似的體型大小與顱骨形態。”研究團隊博士生郭艷清說。

研究團隊的這一成果，結束了學術界長期以來關於戴帽烏葉猴種組物種系統發育關系的爭議，為物種的演化史繪制了更為清晰的框架。同時，這一成果為回答“物種如何起源”的科學問題提供了理論基礎，為理解靈長類物種形成與表型變異的深層調控機制找到了新視角，同時也為人類復雜性狀的遺傳研究提供了重要參考。（記者張哲浩、李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