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五指山市打造“雨林童聲”文化名片
深山“小葉子”,飛向國際大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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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①:雨林童聲合唱團在吉林省長春市春京西歷史文化街區合影。 |
在海南省五指山市水滿鄉熱帶雨林深處,晨霧還未散去,已傳來清脆的歌聲。
“我有一個願望,要去全世界歌唱。給我一雙翅膀,我想帶著和平鴿……”在排練廳裡,一群身著色彩絢麗黎苗服飾的孩子正在練聲。窗外是郁郁蔥蔥的雨林喬木,屋內是純淨如泉水的童音。
這支來自大山深處的隊伍,曾經叫作五指山黎苗童聲合唱團,如今有了一個響亮的新名字——五指山市雨林童聲合唱團。在短短3年多時間裡,這群平均年齡不過10歲的“雨林精靈”從最初的“不敢開口”,到登上博鰲亞洲論壇,再到兩度飛赴法國、亮相韓國濟州島,讓歌聲跨越山海、飄向世界。
喚醒沉睡的感知
如果不唱歌,11歲的李雲冰和9歲的陳可欣會做什麼?
“躺在地上。”李雲冰笑著說,那是她以前在教室地板上畫畫、發呆的方式。在合唱團成立前,五指山市水滿中心學校的課余時間,孩子們或是在操場上玩耍,或是躺在地上發呆。
地處五指山市腹地的水滿鄉,是海南島海拔最高的鄉鎮。這裡是海南生態的核心區,群山環抱。雲霧常年繚繞著五座高聳的山峰,空氣中彌漫著雨林植被和水滿大葉茶的清香。這裡也是海南黎族、苗族同胞的世代聚居地,大山阻隔了外界的喧囂,也常常遮擋了孩子們眺望世界的目光。
“山裡娃搞合唱?能行嗎?”2022年,當組建一支童聲合唱團的想法被提出時,有人曾這樣質疑。
“干起來再說!”2022年,鄉村全面振興的號角吹進雨林深處。五指山市委、市政府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文化契機,決定探索“文藝賦能鄉村”的新路徑。2022年8月,五指山黎苗童聲合唱團在水滿中心學校正式成立。雖然面臨師資匱乏等難題,但政府的決心很堅定:缺老師,就從省裡請專家﹔缺資金,財政全力保障。
“我們的目標,不僅是在山裡唱,更期待有朝一日能唱到山外,把我們獨特的民族文化唱給更多人聽。”水滿中心學校校長郭海濤說。
合唱團發起人、藝術總監劉旻依然記得2022年第一次走進水滿中心學校時的情景。作為資深音樂人,劉旻在海南生活了近30年,受邀接下了組建鄉村合唱團的任務。那時,面對這位省城來的音樂專家,孩子們最本能的反應是后退、低頭、沉默。
“從專業角度來看,鄉村孩子的音樂感知力是沉睡的。”劉旻發現,這裡不缺鳥鳴山幽,缺的是系統的藝術表達方式。長期的藝術資源匱乏,讓孩子們找不准音符的落點。
篩選團員的過程簡單而直接:唱一首《一閃一閃亮晶晶》。能張開嘴、不跑調太遠的,就被留了下來。
對於劉旻而言,教這群孩子唱歌,是一場耐心的長跑。沒有專業的訓練基礎,不懂五線譜,甚至很多人連普通話都說得不夠標准。劉旻和老師們沒有急於傳授復雜的樂理,而是讓孩子們去聆聽雨林的聲音——風過林梢的呼嘯之聲、泉水擊石的清越之音。他們告訴孩子:唱歌就像是在山間大喊,把心裡的話說給大山聽。
劉旻既採用口傳心授的耐心引導,更引入了五線譜等專業訓練體系。不懂音樂,就從認識五線譜開始教﹔不會唱歌,就從聲部等基本功練起。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摳,一句歌詞一句歌詞地磨。
改變在日復一日的磨合中發生。四年級的陳可欣記得,剛入團時,大家連站姿都鬆鬆垮垮,為了分聲部,要挨個在鋼琴前試唱。慢慢地,原本調皮搗蛋的“壞小子”學會了在合唱隊裡挺直腰杆﹔原本見了生人就躲的黎家女孩,敢於直視老師的眼睛。
劉旻為合唱團量身定制了《五指山請酒歡歌》《毛納幸福謠》等原創歌曲。孩子們發現,腳下的紅土地、身邊的水滿茶,都可以變成旋律,歌聲成了他們與大山對話的新方式。
海南大葉茶是海南省中部山區特有的茶葉品種,這些年,大葉茶“破圈”“出圈”,廣受市場歡迎。當地鄉親們親切地稱呼合唱團孩子們為“小葉子”,希望他們也能迎來出彩的機會。
2023年博鰲亞洲論壇年會,是合唱團的高光時刻之一。當稚嫩而真誠的歌聲在國際舞台響起時,台下的掌聲告訴劉旻:這群“小葉子”,可以飛起來了。
跨越山海的共鳴
對於這群孩子,合唱團是一張通往未知世界的“船票”。
2024年初,為慶祝中法建交60周年,合唱團錄制的MV《把五指山唱給法蘭西》在外交部的推介活動中播放,不僅引起了關注,更幫他們獲得了前往法國巴黎的邀請函。
要組織一群從未出過遠門的山區孩子赴法,手續繁雜、挑戰重重。五指山市成立工作專班,從護照辦理到行程對接,全程護航。2024年5月,孩子們受邀飛赴巴黎。
“第一次坐飛機,還要轉機,飛了很久很久。”陳可欣對那次旅程記憶猶新。對於這些從未離開過海南島,甚至很少去海口的孩子來說,巴黎是一個遙遠得有些不真實的地方。
為了那次演出,劉旻帶著孩子們苦練法語。老師將法語歌詞標注成讀音相近的漢字,孩子們便一遍遍地背誦,形成肌肉記憶。
在巴黎塞納河畔、埃菲爾鐵塔下,五指山的孩子們與法國巴黎寶麗聲童聲合唱團的孩子們相遇了。語言不通並沒有成為障礙,孩子們有自己的交流方法——手勢、翻譯軟件,以及最通用的語言:音樂。
2024年10月,作為回訪,法國巴黎寶麗聲童聲合唱團來到了水滿鄉毛納村。那天午后突降大雨,演出場地被迫從露天廣場轉移到了狹窄的竹屋檐下。
雨水順著茅草屋頂滴落,在地面匯成細流。沒有炫目的燈光,沒有專業的音響,中法兩國的孩子們擠在一起。寶麗聲合唱團的指揮伊麗莎白,身著一件帶有黎錦元素的連衣裙——那是五指山孩子們贈送的禮物。她指揮著兩國孩子共同唱起《友誼地久天長》。
歌聲沒有國界,它讓萬裡之外的朋友緊緊站在一起。
2025年5月,巴黎塞納河畔。初夏的陽光洒在古老的石板路上,五指山雨林童聲合唱團的孩子們第二次踏上這片土地。
在巴黎聖母院附近,一支當地街頭樂隊正在演奏。或許是音樂的磁場相互吸引,孩子們停下腳步,在劉旻的指揮下,一首東方的《茉莉花》切入西方的街頭旋律。這種奇妙的混搭引得路過的巴黎市民紛紛駐足鼓掌。
“Bonjour(你好)!”合唱團成員李雲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致的苗族手工發卡,遞給了一位圍觀的法國小女孩。沒有復雜的語言,兩個孩子相視一笑。
這種跨文化的共鳴,並非偶然。為了讓孩子們真正走出去,合唱團在曲目編排上下足了功夫。他們將黎族民歌《久久不見久久見》、苗族歌曲《抓螃蟹》進行藝術化改編,同時專門排演了法語歌曲。
當巴黎寶麗聲童聲合唱團用法語唱起《如果我去中國》時,台下的觀眾眼角濕潤了。
在政府專項資金和社會愛心人士的資助下,合唱團的文化交流足跡遍布海內外。在吉林長春的春京西歷史文化街區,他們唱出了《水滿茶歌》的清茶香韻。在韓國濟州島第63屆耽羅文化節上,他們身著黎錦,載歌載舞。
扎下深根的生長
鮮花與掌聲之外,劉旻和當地教育部門有著更深層的冷思考。
“孩子們去過繁華都市,當他們回到水滿鄉后,那種落差是很大的。”劉旻說,如果高光時刻只是曇花一現,巨大的落差可能會讓孩子迷失。
合唱,如何才能真正成為改變孩子命運的契機?
2025年11月6日,合唱團迎來了關鍵轉折——“五指山市雨林童聲合唱團”正式揭牌成立。新的合唱團打破了僅限水滿鄉中心學校的生源限制,開始面向五指山市第一小學、第三小學等全市學校選拔苗子,並依托市青少年活動中心建立常態化訓練基地。
“鄉村學校生源有限,且流動性大。孩子到了六年級畢業,去市裡上初中,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苗子就斷層了。”劉旻解釋道,升級后的合唱團將建立更完善的梯隊體系:4歲到6歲的幼兒團抓聽覺訓練,7歲到10歲的童聲團抓基礎合唱,初高中則組建少年合唱團,甚至對接藝術類高考的通道。
與此同時,五指山市還通過“柔性引才”等政策,引入中國愛樂樂團、中央音樂學院等頂尖師資資源,對本地音樂教師進行“傳幫帶”,努力打造出一個標准化的縣域美育樣本。
“我們希望給這些孩子多提供一條路,或者將來藝術會為他們叩開高校的大門。”劉旻規劃著,未來這些孩子學成歸來,能成為五指山新一代的藝術教師,反哺家鄉。
陳可欣已經有了自己的夢想:“長大后我想當一名老師,回到學校教書。”
眼下,合唱團的行程依然忙碌。2026年,合唱團計劃在4月的海南黎族苗族傳統節日“三月三”節慶活動中與法國音樂家合作,共同演繹雨林主題的跨界作品。合唱團還收到了聯合國糧農組織的初步邀請,有望再次走出國門,在世界舞台上展示風採。
“我們希望孩子們能像雨林裡的植物一樣,根扎得深,葉子才能探得高。”劉旻說。
五指山下,萬泉河畔,歌聲未歇。教室裡,陽光透過窗戶洒在譜架上,窗外的雨林依舊蔥郁。這群深山裡的“小葉子”,正乘著歌聲的氣流,飛向更廣闊的天地。他們知道自己屬於雨林,也知道自己可以擁抱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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