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高的頭銜不是院士,是老師”
—追憶中國工程院院士左鐵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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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鐵鏞(左二)在指導博士生。 受訪者供圖
他的名字裡有兩個金字旁,仿佛注定要與金屬材料結下一生的緣分。
他在難熔金屬材料、稀土功能材料、鋁鎂材料及其加工等領域取得開拓性成果,曾獲國家技術發明獎二等獎、國家級教學成果獎二等獎等15項國家及省部級獎項。不過,他卻用“平凡”二字概括自己的一生。他就是中國工程院院士、材料學家、循環經濟專家左鐵鏞。
1月14日,左鐵鏞因病在北京逝世,留給世人無盡的思念與不朽的精神財富。
破解資源困局
鎢是一種耐高溫的難熔金屬,是支撐航空航天、金屬加工等行業發展的重要材料。我國是鎢資源大國,儲量與產量均居世界首位,卻曾因加工技術落后,只能低價出口原料,再高價進口鎢絲。
“過去國產鎢絲經不起長燒,像樣的燈具都得靠進口。”左鐵鏞的學生、北京工業大學教授吳玉鋒回憶道。
1958年,左鐵鏞從東北大學畢業后,進入中南礦冶學院任教。1970年,34歲的左鐵鏞接到一項重任:主編原冶金工業部首部稀有金屬材料加工手冊。他帶著團隊,一頭扎進湖南、江西等地的鎢礦山。井下潮濕悶熱、粉塵彌漫,他卻堅持下井取樣,記錄每一個礦脈的特性。
左鐵鏞的學生、北京工業大學材料科學與工程學院院長席曉麗回憶道:“左老師常說,不親眼看到礦石如何開採,寫出來的東西就是紙上談兵。”
1980年春節,合家團聚之時,一位不速之客敲響了左鐵鏞的家門。這位特殊的客人就是遼寧本溪鎢鉬廠的負責人。因為產品容易脆裂,該廠遭遇大量退貨,經營難以為繼。當時,面臨類似困境的企業,不在少數。左鐵鏞沒有猶豫,放下飯碗,簽下合作協議:“這個難關,我們必須闖過去!”
左鐵鏞和同為科研人員的夫人把子女托付給親友,背著行李住進了工廠。研究初期,實驗材料昂貴,每塊原料的價格堪比一塊手表,失敗風險極高。左鐵鏞和團隊擠在簡陋的廠房,以白薯咸菜充飢,白天向工人請教工序,夜晚分析數據。
艱苦的條件磨滅不了研究的熱情。一張名為《南來的雁》的照片記錄了那段日子:左鐵鏞與夫人專注討論學術問題,嘴角泛起微笑。
&sp; 經過3年攻關,左鐵鏞團隊揭示了鎢鉬脆性機理,構建了摻雜鎢絲“氣泡強化機制”,破解了鎢絲易脆斷難題。
“這一突破不僅救活了一個廠,而且讓中國鎢深加工制品首次走向世界,使我國實現了從原料出口到技術出口的歷史性轉變。”席曉麗說。
面向國家需求
“左先生總對我們說,科學家要有戰略眼光,要面向國家需求,不能隻盯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吳玉鋒告訴記者。
和鎢資源類似,我國鎂資源儲量豐富且品類齊全。鎂比鋁、鐵更輕,在航空航天、交通運輸等領域具有巨大的應用潛力,是我國極具優勢的資源。不過,在本世紀初,我國鎂產業面臨的產業結構不合理、技術創新不足、產品附加值低等問題,嚴重制約產業高質量發展。
察覺到這一問題的左鐵鏞,心急如焚。2000年7月,他與中國工程院院士師昌緒等4位院士,向科技部提交了《加速我國金屬鎂工業發展的建議》,提出要將我國鎂資源優勢轉化為產業優勢。這份建議直接推動了鎂合金研發列入國家科技攻關項目。
更令人敬佩的是左鐵鏞的“二次創業”。自上世紀90年代,他率先開拓生態環境材料研究領域,並深入研究以節約資源、保護環境為核心的循環經濟,為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的循環經濟理論體系和發展模式奔走。他牽頭成立了北京首個循環經濟研究院,主編我國首套循環經濟研究叢書,創建了全國首個資源環境與循環經濟交叉學科,推動了“資源循環科學與工程”戰略性新興產業本科專業建設和發展。
培育未來人才
“我最高的頭銜不是院士,是老師。”在一次以“我的理想、實踐和情操”為主題的報告會中,左鐵鏞如是說。
教師,是左鐵鏞畢生熱愛的職業。採訪中,席曉麗和吳玉鋒不約而同地提起了一堂特別的課。
在左鐵鏞70歲生日那天,他為本科生講授了一門國家級精品課程《材料科學與工程導論》。當天,他凌晨2點出差歸來,僅休息數小時便准時走上講台。課堂上,他神採奕奕,絲毫不見旅途疲憊,連續講授4節課。直到下課學生們起立鼓掌時,吳玉鋒才注意到,老師扶講台的手微微發顫,腳步也已沉重。
“那是我永生難忘的一課。”吳玉鋒說,“先生用行動告訴我們什麼是師者的責任。”
在60余年的教育工作中,左鐵鏞躬耕不輟,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在編寫《環境材料基礎》教材時,他逐字逐句打磨,多次深入高校調研教材的適配性,最終使該書成為國家級精品教材,再版上萬冊,惠及數萬學子。
他上課從不照本宣科,常在上課前更新案例。“材料學科發展日新月異,不能讓學生學過時的知識。”左鐵鏞說。
左鐵鏞的教育情懷,不僅體現在三尺講台,更融入辦學實踐。1996年,左鐵鏞調至北京工業大學,擔任校長。到任之初,他沒有坐進辦公室,而是拎著飯盒走進學生食堂,在實驗室和宿舍樓之間“轉悠”。許多學生以為他是哪位同學的爺爺,直到開學典禮,才驚訝地發現這位“老頭”竟是新校長。
正是通過這樣的“溜達”,左鐵鏞初步掌握了北京工業大學的情況:校園面積僅六七百畝,年科研經費不過三千萬元……雖然“家底”不厚,他卻對未來充滿信心。“作為北京市屬重點高校,北京工業大學不僅要建成北京重要的科研基地,而且要滿足北京日益增長的人才需求。”他說。
為了讓學校實現跨越式發展,左鐵鏞定下“立足北京、依托北京、服務北京、融入北京”的辦學思路。為了引進人才,他多次拜訪院士專家,為青年教師解決住房、子女入學等實際困難。在他擔任校長的8年間,北京工業大學校園面積翻倍,建起了奧運場館,博士點、碩士點數量大幅增加,整體辦學水平顯著提升。
“不息為體,日新為道”這是左鐵鏞題贈的北京工業大學校訓。如今,斯人已逝,校訓將銘刻在每位學子心中,激勵一代代青年科研人員奮進。(記者 吳葉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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