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力文

馬克·力文在湖南張家界旅行途中。 　　受訪者供圖

　　冬季的北京，天氣寒冷，海澱區一棟公寓裡卻十分溫暖，綠意盎然。一位戴著印有自己姓名的牛仔帽、留著大胡子的美國人，邀請我們到其家中做客。聊了一會兒，他不由得拿起一旁的吉他，彈唱地道的美國鄉村歌謠。歌詞裡流淌的，是中國尋常巷陌的煙火、古建筑的風霜與人們的夢想。有人稱他為歌手、作家、社會學家，他喜歡把自己當成一位用音樂向世界講述中國故事的人——他就是中國政府友誼獎獲得者、中央民族大學教授馬克·力文。

　　

　　“我想看到更多的中國。我當時告訴自己，要留下來”

　　走進馬克·力文位於北京的家，仿佛來到一座小型博物館。帽子、獎牌、參會証、郁郁蔥蔥的綠植、從各地帶回的民族風情紀念品、厚厚的琴譜、斑駁的吉他……每一樣東西都帶著故事，好像會說話，訴說著馬克·力文過去20年間在中國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

　　來中國前，馬克·力文已研究勞工與社會問題多年。幾名來過中國教書的朋友，向他描述了一個與他想象中不太一樣的國度。“那時候在美國，許多人對中國存有誤解，或者說完全不了解。”朋友們的描述，激起了這位社會學家的好奇心。

　　故事的起點，源於2005年的江蘇淮安。為什麼是淮安？“原因很簡單：這裡是周恩來總理的故鄉。”馬克·力文說，他對這位中國領導人滿懷敬意，同時對這座蘇北小城了解甚少，就想親自去看看。

　　於是，帶著斯諾寫作的《紅星照耀中國》一書和1977年的英文版《人民畫報》紀念周恩來特刊，他踏上了前往中國的旅途。

　　在淮陰師范學院，馬克·力文“轉型”成為英語教師。日新月異的城市建設、越發整潔的街道、拔地而起的新校舍、充滿活力的市集、蓬勃的生活氣息、人們對未來發展的熱忱……當地的一切讓他感到興奮。“我想看到更多的中國。”他回憶道，“我當時告訴自己，要留下來。”

　　支教結束的日子漸近，馬克·力文抱起吉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一段旋律流淌而出：“城市的美景處處綻放，你時刻都能感到，它的未來充滿希望。”就這樣，他第一首關於中國的歌《淮安的未來充滿希望》誕生了。數年后的2013年，在紀念周恩來誕辰115周年專場音樂會上，他受邀站上國家大劇院舞台，將這首歌唱給更多人聽。

　　如今，馬克·力文已寫下80多首關於中國的歌，出版了2本書，還在各地舉辦講座。他說，想將親眼所見的中國唱出來、說出來。“起初，我並沒意識到是在寫歌，只是走在街上、鄉間，創作靈感就來了”。他也常受邀在外事活動中演出，用音樂為更多國際友人搭起認識中國的橋梁。

　　“是這裡環繞著我的團結之光，讓我深深依戀難舍”

　　后來，那把在淮安被撥響的吉他，跟著馬克·力文北上，來到了中央民族大學的課堂。有人好奇他為何選擇這裡，他回答道：“作為社會學家，我對多樣性很感興趣。我聽說這個學校集中了中國所有的民族。”他想看見一個更豐富、更立體的中國，想了解更多普通人。

　　在中央民族大學，馬克·力文的身份是外國語學院的老師。“此前，學生們大多未接觸過外國教師。”他發現，“很多人實際英語水平比他們自認為的要好，關鍵在於缺乏表達的自信。”他總鼓勵他們開口：“這門課結束時，你們的英語不會變得更完美，但一定會進步。而進步最主要的原因，是擁有了更多自信。”

　　課堂之外，他的“田野調查”從未停止。帶著社會學家的敏銳和音樂人的感性，他的足跡遍布中國。“最重要的，是我遇見的每一個中國人。”他說。

　　在湖南張家界的國際鄉村音樂周，馬克·力文是唯一連續3屆受邀的外國音樂人。演出間隙，外國藝術家們圍住他，他們來自美國、英國、希臘、南非等國家，對中國充滿陌生與好奇。馬克·力文總會耐心分享：“想要認識真實的中國，請聽聽我的親身經歷……”

　　馬克·力文會講述一些歌曲背后的故事。2008年汶川地震后，多次在美國經歷過地震的他，創作了歌曲《地震啊地震》。5年后，他在中央民族大學為羌族學生演唱了這首歌。演出后，一名學生默默上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那個無言的時刻，他感到音樂真正抵達人心的力量。

　　《我在中國教英語》《全世界我最想待的地方》《此心安處即吾鄉》……20年來，80多首作品像一張聲音地圖，標記著他在中國走過的路、遇見的人。若有人想聽，他會欣然彈唱，歌唱中國和這裡的人民：“你應該知道，我將在這裡度過余生，這是我發現充滿靈感的地方﹔人民如此友好，如此熱情，他們對我的溫暖讓我想歌唱”“是這裡環繞著我的團結之光，讓我深深依戀難舍”……

　　馬克·力文的採風筆記上，記錄著許多未完成的旋律：新疆的壯麗風光，內蒙古那達慕大會的熱鬧場景，國際友人魏璐詩的旅華經歷……旅行中，他收集一個個故事﹔回到北京，這些故事慢慢變成了悠揚的曲調。

　　“這裡就是我的家，我唯一的家”

　　20年的時光，足以讓一個地方從“異鄉”變成“家園”。

　　在來到中國前，馬克·力文沒有想過會在這裡深深扎根。“或許是一種特別的緣分”。在機緣巧合下，他與二胡演奏家傅涵組成了音樂組合“In Side Out”。他們還為組合起了一個好聽的中文名字——“秀外慧中”，希望展現東西方智慧的相互啟發。

　　一次適逢中國春節，馬克·力文受邀到傅涵鄂南的老家過年。9天時間裡，他體驗貼春聯、吃年夜飯、守歲，感受這個中國家庭的熱鬧與溫情。第二年，他更是在那裡住了1個月。“他們的家人專程趕來歡迎我，就像迎接自家親人回家過年一樣。”他說，那種被全然接納、視若家人的親切，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中國人的善良、中華文化的溫情，自己仿佛在這裡真的有了一個“家”。

　　平時，馬克·力文的日子忙碌而充實。有人問他閑暇時做什麼，他會笑著反問：“哪來的空閑呢？”教學、創作、講座、接受採訪，幾乎填滿了他的日程。但忙碌中，有一種安定的歸屬感：“這裡就是我的家，我唯一的家。”

　　走過中國那麼多地方、見過那麼多的人，他親眼見証了各地基礎設施的飛速發展，也感受到社會面貌的日新月異和人們對未來發展的堅定信心。

　　他把這些日積月累的觀察和感動都寫進了歌裡，從慶祝新中國成立60周年的《讓人民更堅強》，到獻給中國共產黨百年華誕的《前程似錦，與黨同行》，他的創作始終與這片土地的脈搏同頻共振。

　　“我的目的就是將我親眼所見的中國唱給全世界聽。”這句話，是他堅持寫歌的初衷。他相信，音樂背后的真實故事能夠打動人心：“我講的就是我去過的地方、我的真實經歷……很多人沉浸其中，激發了他們想要了解更多的好奇心。”

　　馬克·力文獲得了中國政府友誼獎，這是中國政府對外國專家的一份至高榮譽。他說，這份榮譽讓他更堅定了自己的方向——繼續用歌聲和故事，搭建起一個連接理解和友誼的橋梁。

　　陽光透過窗戶，靜靜洒在馬克·力文公寓滿屋的綠植上，也落在那些來自天南地北的紀念品上。這位大胡子老人抱起吉他，撥動琴弦，歌聲響起，情意綿綿，融在了溫暖的旋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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