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科學技術的迅猛發展觸發了教育領域一場前所未有的深刻變革。人工智能正逐步滲透到課程設計、教學實施、學習評估和教育治理等各個環節，人工智能融入教育是一種不可逆轉的趨勢，任何科學技術在帶來發展和機遇的同時，也必然伴隨風險和挑戰，潛在風險必然引起大眾疑慮。認清人工智能教育的時代趨勢，識別和分析推進過程中潛藏的風險，制定科學應對之策，是人工智能教育健康有序發展、人工智能科學技術健康有序發展的關鍵路徑。

作為引領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戰略性技術，人工智能帶來前所未有發展機遇，同時也帶來前所未遇風險挑戰。任何一種科學技術的應用和普及過程中都有兩面性，在推動社會進步的同時，也帶來風險和挑戰，X射線幫助篩查疾病和致癌風險並存﹔基因編輯治療遺傳病和倫理爭議並存﹔核能綠色能源與核擴散威脅並存﹔互聯網加速信息流通和隱私危機並存。不難發現，X射線、基因編輯、核能、互聯網等仍然在現代社會普遍使用，這是因為我們有一套趨利避害的對策。人工智能也不例外，人工智能教育也不例外，關鍵是我們絕不能因噎廢食，討論人工智能教育中的各種疑慮沒有問題，問題是我們要分析這些疑慮出現的緣由，和我們應該採取什麼對策。

關於人工智能教育的疑慮可以分為宏觀、中觀和微觀三個層次。宏觀層次的疑慮主要包括：會不會導致新的教育鴻溝？會不會引起隱私保護的信任危機？會不會出現倫理的真空？中觀層次的疑慮主要包括：會不會導致學生的認知退化？會不會引起教師角色的認同危機？會不會被生成式內容誤導？微觀層次的疑慮主要包括：會不會導致學生的過度依賴？會不會引起家長的焦慮？會不會出現人與人溝通的弱化？

人工智能教育會不會導致新的教育鴻溝？這是普遍存在的疑慮。一方面是擔心原有基礎條件的差異和新的資源分配不均，發達地區與欠發達地區、城市與農村在人工智能教育硬件、軟件等方面拉大了原有的差距﹔另一方面是師資隊伍教育背景和能力差異，導致人工智能應用普及出現新差距。針對這種疑慮的對策有：一是加強宏觀調控，通過政策傾斜和資金投入，縮小區域間人工智能教育資源差距，比如國家智慧教育平台向所有學生開放，不分地域、均衡供給﹔二是加強全覆蓋的師資培訓，提升他們的應用水平，確保技術普惠，促進教育公平。

人工智能教育會不會引起隱私保護的信任危機？這也是普遍存在的疑慮。擔憂數據收集范圍過度，且未向學生家長透明化收集目的與過程﹔擔憂出現傷害學生的數據偏見與歧視﹔擔憂數據存儲與傳輸過程的安全漏洞，或遭黑客攻擊﹔擔憂數據被濫用或過度挖掘和商業化風險。化解這種信任危機的對策需從多方面入手：明確數據收集的最小必要原則，取得學生或家長知情同意﹔加強數據安全技術防護，實施數據加密和脫敏處理﹔建立數據使用的全流程審計和問責機制﹔加快完善人工智能教育領域的隱私保護法規，明確各方權責，提升監管能力。

人工智能教育會不會出現倫理的真空？這類疑慮客觀上反映了技術發展速度遠超倫理規范建立速度。對潛在的數據偏見、算法歧視缺乏審查和校驗機制，缺乏明確規范，相關法律法規和倫理准則滯后。填補倫理真空是當務之急：首先要強化教育工作者和學生的倫理意識，堅持科技向善的原則，明確各方權責，建立監管機制﹔其次要加快制定人工智能教育法律法規和倫理規范﹔再次要加緊算法透明化和可解釋性研究。

人工智能教育會不會導致學生的認知退化？這種疑慮源於對技術依賴的擔憂。如果學習過程中過度依賴人工智能獲取答案，會削弱了學生獨立思考和解決問題的能力。生成內容可能導致限制學生想象力、思維僵化，進入信息繭房，整體窄化了學生認知視野。為避免認知退化，需明確人機協同邊界：將人工智能定位為學習助手而非替代者，鼓勵學生利用人工智能進行信息整合與分析，而非直接獲取結論﹔設計需要高階思維的學習任務，如批判性評估人工智能輸出、基於人工智能成果進行創造性重構﹔同時培養學生的數字素養和信息甄別能力，確保技術賦能而非削弱認知發展。

人工智能教育會不會引起教師角色的認同危機？這是源於人工智能教育過程中，強調學生的學習主體價值和教師的學習引導作用，教師群體會疑慮自身價值和地位與傳統的認同產生明顯的落差，帶來角色“被邊緣化”的憂慮。為重塑教師角色認同，需從三方面著手：一是明確教師新定位，從知識傳授者轉向學習設計者、情感陪伴者和成長引導者﹔二是教師提升自身數智素養，培養與人工智能協同教學的意識與能力﹔三是建立多元評價體系，認可教師在育人過程中的獨特價值，增強職業成就感。

人工智能教育會不會被生成式內容誤導？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現階段肯定不是百分之百可信的，可能存在事實錯誤、邏輯矛盾或“幻覺”﹔內容缺乏追溯信息來源的機制﹔人工智能生成內容可能不符合教學要求，甚至傳播不當價值觀。為避免誤導，需採取以下對策：一是建立人工智能生成內容審核機制，確保信息准確合規﹔二是培養學生批判性思維和信息甄別能力，引導其理性看待人工智能內容﹔三是明確人工智能在教學中的輔助定位，將其作為信息參考而非權威答案，同時加強教師對人工智能內容的篩選與引導。

人工智能教育會不會導致學生的過度依賴？人工智能提供即時答案，使學生走捷徑、跳過思維推導過程﹔部分作業設計機械，缺乏探究性，催生學生依賴作為和動機，過度依賴是容易形成且難以糾正的不良習慣。對策需聚焦“人機協同”：明確人工智能輔助定位，引導學生先自主思考再用人工智能驗証﹔優化作業設計，增加開放性、實踐性任務﹔家校協同培養學生數智素養與自律意識。

人工智能教育會不會引起家長的焦慮？家長的焦慮有多種：家長對人工智能認知不足，與孩子存在技術信息差，難以監管使用場景﹔擔憂孩子對人工智能的過度依賴，喪失獨立思考能力﹔顧慮人工智能內容質量參差不齊，誤導孩子或泄露隱私。對策需精准發力：學校與社會加強人工智能科普，提升家長認知﹔家校協同制定分學段使用規則，明確人工智能輔助邊界﹔引導孩子先自主思考再用人工智能驗証，培養批判性思維，讓技術真正助力成長。

人工智能教育會不會出現人與人溝通的弱化？當學生習慣與人工智能的頻繁交互，他們更傾向於線上的交流，越是缺乏面對面交流的機會，越是容易產生人與人交往的膽怯心理，師生、生生間的交往與情感聯結被削弱﹔部分教學場景重視技術傳輸，缺乏課堂討論、合作探究等真實溝通環節，足以影響學生健全的心智。對策需聚焦“人機協同”的平衡：設計項目式學習、小組協作等任務，強制真實互動﹔教師強化情感溝通角色，用人工智能輔助而非替代育人交流﹔家校協同引導學生合理分配線上線下溝通時間，確保技術賦能不會弱化社交能力，將學生面對面溝通的意願與能力培養作為教學過程中的重要環節。

（作者：熊璋，系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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