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們該如何給孩子講述抗戰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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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題材兒童文學創作,自抗戰時期便已開始。2025年,為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抗戰題材兒童文學創作迎來又一個高峰,以獨特的藝術方式,帶領小讀者走進歷史。
本期我們邀請到兒童文學領域三位代表。中華讀書報記者陳香,長期從事兒童文學評論,現任中國兒童文學研究會副秘書長﹔王泉根為我國最早的兒童文學專業博士生導師之一,從事相關研究數十年﹔作家葉瑩,今年創作出版了以南京大屠殺這一苦難記憶為背景的兒童文學新作。他們從不同角度,圍繞抗戰題材兒童文學作品話題,探討如何以潤物無聲的方式,讓孩子們銘記歷史、緬懷先烈、珍惜來之不易的和平。
今年是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回望八十載,山河無恙,歷史的回響卻依然激蕩。為了讓抗戰歷史在一代代青少年中傳承,紀念與書寫就顯得格外重要。
從抗戰現場到現今將近百年的文學場域中,作家們以強烈的使命感、責任感,繼承發揚了中國源遠流長的現實主義文學傳統,在不同時期、從不同視角持續書寫這段歷史。歷經20世紀80年代以來漫長的積澱,抗戰題材兒童小說在新世紀,尤其是2012年以來迎來了創作爆發期。2025年,抗戰題材兒童小說創作與出版又迎來一個高潮,有影響力、代表性的作品包括王苗的《書苗》、張忠誠的《誰在林中歌唱》、徐海蛟的《1938回答2026》、馬三棗的《芥園花鋪》、徐魯的《孩子劇團》、吳洲星的《鐘聲》、李志剛的《將軍令》、鄒凡凡的《夏歸》、何南的《號角》、簡平的《地底下的魔術小天團》、楊映川的《少年和他的貓將軍》等。
記者觀察發現,新時代以來,尤其是今年以來涌現的這批兒童小說代表作,特別關注戰爭環境下兒童更為普遍的生存和生活狀態,以及普通大眾在戰爭中遭遇的不幸,展現兒童在戰爭沖擊下的生命際遇與精神成長。這不僅是對同類型兒童小說的超越,也彰顯著區別於成人戰爭文學的品格。
以童年視角書寫戰爭題材
抗戰題材兒童小說是一種有難度的寫作。戰爭具有暴力、慘烈等特點,跟兒童文學過去所寫的成長苦難完全不一樣。如何向兒童講述戰爭,考驗著作家的功力。
這種考驗,至少體現在兩個方面:其一,將兒童的生活點滴與歷史浮沉互証,需要大量文獻史料的積累和對戰爭歷史、時代發展的把握,離不開作家深入的採訪、調研、考據﹔其二,單純的兒童視角,對表現世界、人性的復雜,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卓越的作家能夠超越這種局限性,以單純兒童視角抵達本來難以言說的復雜意義。
作家張忠誠的《誰在林中歌唱》即是一部典型的兒童視角抗戰題材佳作。孤兒小德子的經歷連接了東北抗聯的抗戰歷程,作品鋪陳了歷史和時代的重要節點,以兒童的命運連接起時代的命運。《誰在林中歌唱》深刻揭示了一個普通的孩子怎樣由被迫卷入、被迫選擇到主動參與反抗日寇的心理基礎和行為邏輯,這正是對“戰爭應該讓孩子走開”等片面觀點的最好駁斥。
當童年命運與傳統戰爭歷史敘事相交織,就有可能超越傳統成人語境下的戰爭歷史敘事,完成對戰爭、戰場與歷史的重新審視與書寫。作家李志剛的《將軍令》以八路軍一二九師在河北太行山區抗戰為背景,以紅生、喜旺、白鴿為代表的少年英雄們在戰爭歲月中的成長與蝶變為主線,勾勒了八路軍一二九師與太行山區群眾的英雄群像。兒童視角在淡化戰場的殘酷與血腥之時,也豐富著我們關於戰爭歷史與苦難的認知。
作家徐魯的《孩子劇團》將目光投向蘇、皖、豫、鄂、湘、桂、黔、川等地的孩子劇團(抗戰時期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第一個少兒抗日戲劇團體),書寫孩子們的抗戰故事,並以他們的視角串聯起當時的抗戰日常。
戰爭孤島中的童年命運是一種怎樣的存在?青年作家吳洲星的《鐘聲》以1937年淞滬會戰為時空坐標,講述少年葉湛秋等一批上海孤兒被收容至愛國實業家創辦的國際災童教養院,不僅獲得生存庇護,更在戲劇排演、山野勞作等過程中完成從受難者到精神戰士的轉變的故事。作品探視時代的細節,深切關懷時代背景下兒童的生命狀態,在抗戰題材的文學書寫中獨樹一幟。
歷史中,還有諸多普通人的命運起伏,沒有放在被觀照的位置上。那些生活在日寇鐵蹄下的人們,他們的反抗與犧牲,都不應該被遺忘。
以文學之筆構建敘事時空
抗戰題材兒童文學既是歷史維度的童年書寫,也是以童年視角觀察的歷史。從今年涌現的這一批優秀抗戰題材兒童文學來看,兒童文學日益跨越了校園生活、家庭生活、成長題材的藩籬,賦予童年書寫以更為豐富厚重的歷史內涵,讓童年的文學意象更具張力。
作家王苗在《書苗》一書中,再現了一群文化人無聲的、湮沒在歷史煙塵中的抗戰。女孩書苗的書痴爸爸從古書店裡淘來一本乾隆年間殿本《詩經》的民國影刻本,故事由此展開——書店墨香齋見証的北平知識分子抗戰往事,通過這部刻本跨越時空,與女孩書苗當下的日常生活形成呼應。書中,黃之澄教授、杜紹庭教授、劉文元先生等人物背后,是不顧個人安危、奮起保護民族文脈的知識分子群像。
一個廢棄的漁輪廠碼頭,一個鐫刻著“民國二十四年”的碼頭郵政所郵筒,一封來自1938年的神秘信件,串聯起了西南聯大學生梅姝和初二女生聞小秋的日常。作家徐海蛟的《1938回答2026》努力還原知識青年們的抗戰生活。作品既富幻想色彩,又堅守對現實、人生和命運的觀照,並將其包裹在基於童年細節的細致入微的書寫中。日常生活敘事與想象中的歷史敘事雙線並存,形成了作品結構上的創新與合鳴。作品對西南聯大校史、師生人物形象的打磨,有效挖掘了大歷史的建構中,還沒有充分展示的歷史敘事空間。
抗戰時期,三千南洋華僑青年響應陳嘉庚先生的號召組建運輸隊,歷經千難萬險將寶貴的抗戰物資運送回國,為中國的抗戰作出巨大貢獻。青年作家鄒凡凡的長篇兒童小說《夏歸》採取了兩條交叉的線索進行敘事:一條以元遠陪同母親楊教授去馬來西亞講學為主線,重在呈現異國獨特的自然景觀與風土人情﹔另一條圍繞“尋找阿萊”事件,通過日記殘片,重述“南僑機工”以身救國的歷史。
從上述代表性作品可以看出,兒童文學作家們在創造敘事時空、構建敘事情節方面越來越有獨特追求﹔同時,他們沒有忘記閱讀對象為小讀者,敘事節奏明快流暢,讓小讀者能夠沉浸其中。
以高超技巧展現樂觀和勇氣
鑒於讀者為少年兒童,抗戰題材兒童小說創作者既要擁有高超的故事講述技巧,又要符合兒童身心特點。從抗戰勝利80周年涌現的這一批優秀兒童文學作品來看,其故事層面的豐富性,極大滿足了兒童的接受心理,有很強的感染力。
其中,作家簡平的《地底下的魔術小天團》首次將目光投向上海淪陷時的流浪兒群體,並以他們的視角,串聯起上海淪陷區的抗戰日常——“地底下”的較量與犧牲從未停止。對於主人公紹承父親、母親的死亡,書中是這樣描寫的:“紹承的爸爸沖進去了。連來找他的媽媽也沖進去了。火勢越來越大,最后完全失控。隨著幾聲巨響,五層樓的東方圖書館在烈火中轟然倒塌……”這種視角轉移,緩解了接下來血腥場面的直接呈現。
又如前文提到的《誰在林中歌唱》中,兒童視角對戰爭場面的描述是:“這是我第一次經歷真正的戰斗,荷姐扯著我,吳政委在前,十來個人往下撤。槍聲越來越密。我不時回一下頭,看見了跳躍的火光,一閃一跳,那是槍彈的火光。”
兒童背負苦難時展現出的樂觀和勇氣,是兒童文學的寶貴財富。作家楊映川的《少年和他的貓將軍》是一部以抗戰時期桂林為背景的成長小說,主人公阿錦是一個因童年創傷而失語的孩子,然而,在這樣一個看似脆弱的孩子身上,作家埋下了一顆關於勇氣、信任與重建的種子。作家馬三棗的長篇兒童小說《芥園花鋪》則講述了盧溝橋事變背景下,女孩羅友梅一家遭遇的不幸。作品以“花鋪”為敘事背景,以鮮花之美好反襯戰爭的殘酷,也表征著對“善”和“美”毫無保留的信任和堅守。這種信任和堅守,正是兒童的樂觀與勇氣之根本,也是人類超越苦難的終極力量。
在重大的時代演進、歷史變革關頭,兒童的命運是與歷史進程息息相關的。真正優秀的抗戰題材兒童小說,應是文學性、歷史性和兒童性的統一。
(作者:陳香,系中國兒童文學研究會副秘書長)
(項目統籌:記者 賈月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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