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設教育強國，必須處理好“扎根中國大地和借鑒國際經驗”之間的關系。這不僅關乎教育領域的實踐創新，更關乎國家發展全局、文化傳承復興以及國際競爭力的提升。如何深刻認識這一關系，並在教育實踐中把握好、處理好這一關系？我們邀請專家學者進行討論。

嘉 賓

徐小洲 浙江大學中外教育現代化研究所所長、教授

林 宇 教育部職業教育發展中心主任

劉寶存 北京師范大學國際與比較教育研究院院長

既要扎根中國大地，又要汲取各國營養

記者：從2024年發布的教育強國指數看，在納入排名的129個國家中，中國位次上升2位，排名第21位。這離不開黨的十八大以來，對於“扎根中國大地和借鑒國際經驗”之間關系的正確處理。您怎麼看處理好這對關系的重要意義？

徐小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教育強國的根系必須深扎中國大地，這是命脈之所依。借鑒國際經驗則是通過汲取世界教育之營養，助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教育強國建設。“根系”與“營養”缺一不可。衡量教育強國的因素非常復雜，排名是參照系之一。教育強國指數對我們有兩方面啟示：一方面要看到中國教育之進步，成績可喜﹔另一方面要看到存在的差距，任務艱巨。目前中國的經濟總量已經排名世界第二，而教育排名世界第21位，這與我國經濟實力還不相稱，離世界重要教育中心的目標還有差距，與教育在現代化強國建設中承擔的使命還不匹配。

劉寶存：教育強國的“強”，本身就是基於廣泛的國際比較而得出的。教育強國建設必須是對外開放的，同時必須具備鮮明的自身特色，能夠為世界教育的發展作出獨特貢獻。這樣的特質意味著推進教育強國建設必須協調好“扎根中國大地”和“借鑒國際經驗”這對相輔相成的關系。

堅定辦學方向，破解發展難題

記者：扎根中國大地辦教育為什麼重要，怎樣才能真正做到？

劉寶存：扎根中國大地辦教育，蘊含著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承與發展、對服務國家戰略的自覺擔當、對中國教育現實的深刻洞察以及對教育根本使命的堅守。

扎根中國大地辦教育，可從以下幾個方面入手：一是堅定社會主義辦學方向。堅持黨對教育事業的全面領導是實現這一目標的根本保証，貫徹“為黨育人、為國育才”是教育強國建設的根本目標。二是始終立足自身國情。在對外開放與國際借鑒的進程中時刻保持高度自覺性和主動性，緊密結合中國經濟發展水平、社會結構特征、教育發展現狀以及文化傳統等核心要素，對國際經驗進行選擇性、針對性學習，探索適合中國本土特色的教育模式。三是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

徐小洲：一要認真總結經驗。深入總結我國教育發展經驗、世界教育發展經驗，以理性思維引導理性發展。二要明晰建設目標。不懈追蹤人類教育之先進水平，為建設現代化強國服務，不可“無的放矢”，脫離民族復興偉業、世界教育發展軌道。三要破解發展難題。深入分析並破解高質量發展難題，提升我國教育發展綜合能力與國際競爭力，要圍繞問題扎根深進，不可繞開問題徘徊不前。四要統籌分步推進。中國是教育大國，不同區域、階段、層次、類型的教育面臨的具體目標任務不盡相同。必須統籌兼顧、優化布局，因時而宜、因地而異地分步推進教育發展戰略。

林宇：從職業教育看，“扎根中國大地”包含以下幾個方面：一是把牢人才培養的正確方向，緊緊圍繞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將勞模精神、勞動精神、工匠精神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融入教育教學全過程，培養德技並修的高技能人才、能工巧匠、大國工匠。二是要緊密圍繞國家經濟社會發展實際需求，做實“一體”（建設省域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強“兩翼”（市域產教聯合體和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深化職普融通、產教融合，增強職業教育與地方經濟結合的緊密度、與行業發展需要的適配度，為促進經濟社會發展、提高產業和國家競爭力提供有力支撐。三是要以人民滿意為根本宗旨。

秉持主體性意識，促進消化理解、創新重構

記者：借鑒國際經驗，應該統籌協調哪些因素？如何做到結合中國國情消化、吸收、創新，走出一條具有中國特色的教育強國之路？

劉寶存：一是樹立主體性意識。建設教育強國，不能盲從接受、閉門造車，而是要秉持主體性意識、在文化互通互鑒中堅定自我，通過深入的消化理解和創新性重構，將國際先進理念與方法融入本土教育實踐，使其真正轉化為本土知識體系的一部分，成為推動中國特色教育強國建設的力量。二是始終堅持問題導向。站在科教興國、人才強國戰略的高度審視借鑒國外經驗，以“引進來”為抓手，積極吸收並轉化國際教育的先進理念和方法，推動我國教育公平優質發展，尤其是在基礎學科和急需領域實現創新突破，提升我國教育體系的自主人才培養能力，為國家現代化建設關鍵領域培養拔尖創新人才和行業領軍人才。三是找准國際經驗的價值所在。對於國際教育經驗，我們必須深入剖析其背后的內外部因素，包括政治、經濟、文化等多方面的考量，透視經驗背后的真正意圖，進而理解其為何能夠在特定環境中取得成功。借鑒國際經驗絕非簡單平移或模仿，而是將國外經驗進行抽象提煉后結合我國實際情況進行具體應用。

徐小洲：教育的影響因素極其復雜多變，必須協調好國內外、行業內外的各種因素。一是把握社會整體發展環境要素。二是鑒別國際教育共同規律要素。三是厘清區域民族教育特色要素。四是分清教育發展階段特征因素。國際經驗表明：在不同發展階段，教育具有不同的時代性。中國特色教育強國建設必須甄別時代性要素，分析不同時代的發展需求與階段性特征。我們要認清什麼是中國教育強國之路，厘清哪些國際經驗可助強國之路，既要善於取其精華，也要善於去其糟粕。

林宇：建設教育強國，絕不能一味照抄照搬西方國家的辦學模式或辦學經驗，而是要把握世界教育強國的共性特征和規律，博採眾長、兼收並蓄。對職業教育而言，科學合理借鑒國際經驗，至少要注意以下幾點：一是要注重系統思維。各國職業教育體系、制度、政策和發展情況不盡相同，對於國外的理念、方法、技術和模式，不能僅從某一個方面簡單套用，而要整體全面了解其產生背景和應用條件，進而發現和把握職業教育發展的客觀規律。二是要推動自主創新。要以解決職業教育改革發展的重點熱點難點問題為出發點，因地制宜地對國際經驗進行創造性轉化運用，並與我國經濟發展、產業結構、人口結構、政治制度與文化傳統等相結合，使其更好適應我國職業教育實際，提升適應性和實用性。三是要加強交流合作。構建對話、交流、合作和發展新機制，共同探索職業教育數字化、綠色化等重要變革，推動職業教育理念、標准和模式深入交流融合，提高我國職業教育的國際影響力、話語權、塑造力，在合作交流中進一步堅定發展自信。

統籌 “引進來”和“走出去”，不斷提高教育競爭力影響力

記者：如何理解高水平教育開放？下一步，該如何在統籌“引進來”和“走出去”中積極參與全球教育治理，為推動全球教育事業發展貢獻更多中國力量？

林宇：高水平教育對外開放是新時代教育的重要使命，是在以往教育對外開放基礎上的理念與實踐創新，它主要體現三個“更高”：一是更高目標，進一步優化教育對外開放的國內外布局，以更好地服務現代化強國與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需求。二是更高質量，從規模擴張型向規模與質量並重型轉變，進而實現內涵提升與可持續發展。三是更高層次，進一步提高學科、專業等教育對外開放辦學層次，提高教育國際影響力與競爭力。

參與全球教育治理，要充分重視以下方面：一是與國際組織深度合作，增加中國參與全球教育治理的機會與能力。二是優化教育“走出去”布局，提高中國教育在海外的競爭力與影響力。三是與國際學界攜手，提高中國在國際學術圈的話語權與貢獻度。四是擴大教育外交影響力，發揮中國教育在全球教育事業中的人文價值。五是引進全球性一流人才，發揮其教育引領與輻射作用。

劉寶存：統籌“引進來”和“走出去”的過程，正是妥善處理扎根中國大地與借鑒國際經驗之間重大關系的過程，必須立足自身實際與需求，以我國深厚的文化底蘊為主體，審慎選擇並吸收國外先進的教育經驗與資源，打造具有中國特色的教育模式與教育理論，並將其推向世界，推動世界教育發展。

要以“引進來”為抓手，提升本土教育體系的競爭力與影響力。一個國家能夠在國際教育舞台上發聲並深度參與全球教育治理的根本前提，在於擁有具備較強競爭力和影響力的教育體系。要加強人才培養，通過引進國外優質教育經驗與資源，完善高水平自主人才培養制度，培養一批具有全球視野和跨文化交流能力，能夠參與國際事務和國際競爭的高水平人才﹔要加快中國自主知識體系構建，探索具有中國特色的教育模式與教育理論，實現從“跟跑”到“領跑”的轉變﹔要推動中國教育品牌塑造，通過提升教育質量與國際影響力，打造具有全球認可度的教育品牌，廣泛吸引全球優秀人才來華求學就業，打造世界級人才高地。

要以“走出去”為志向，關注中國教育世界意義的生成。一是要對外講好中國教育故事，系統總結經驗，與國際社會分享中國教育發展的經驗。二是提升中國教育的國際傳播能力，提出在學理上立得住、在政策上講得清、在實踐上推得開、在國際上傳得廣的教育概念、范疇、理論、制度、范式、模式等，對中國教育經驗進行國際化改造，以國際通行的話語體系提升中國教育國際傳播效果。三是關注全球性教育問題的解決，為其提供中國方案與中國智慧。

要以制度型開放為抓手，深入參與全球教育治理。一方面要參照國際公認的教育規則和制度體系，對國內教育規則和制度體系進行全面審視與優化升級，確保它們與國際標准接軌的同時彰顯中國特色，為提升我國教育國際化水平與推動教育產品和服務走向世界奠定制度基礎。另一方面要積極承擔國際責任，向國際社會提供更多高質量的國際公共教育產品，如教育援助項目、在線教育平台、教育質量標准認証等，以此推動我國教育制度與標准逐步轉化為國際社會廣泛接受的國際規則與標准。同時要充分利用多邊機制和國際組織平台，圍繞全球性教育問題主動設置議題，深度參與全球規則、標准制定，提升我國在國際規則制定中的話語權和主導權，為全球教育治理做出更多中國貢獻。

徐小洲：高水平教育開放，不僅是教育資源的簡單引進輸出，更要隨著教育發展階段變化，不斷調整優化“引進來”和“走出去”的戰略重心。過去，我們在基礎相對薄弱的情況下，堅持高質量“引進來”，通過引進國外先進教學理念和優質教育資源，有效促進了教育事業快速發展﹔現在，我們教育總體水平步入世界前列，更應注重高水平“走出去”，發出中國聲音、提供中國方案、分享中國經驗，促使全球教育向更公平、更優質的方向發展。

在高水平教育對外開放進程中，職業教育具有聚焦技能、服務產業、促進就業等特點，在對外交流合作中擁有獨特優勢，必須把握時機、走出國門。面向未來，推進高水平教育對外開放，職業教育至少需要做好以下三點：一是堅持“教隨產出、校企同行”。二是要推進有序“出海”，堅持質量為先，圍繞產業優勢和國家戰略需要，制定“出海”標准體系，有組織推動職業學校與行業企業合作，基於自身專業能力和發展有序“走出去”，避免內耗式競爭。三是要注重中國標准、中國質量和中國規范的“走出去”，注重開發與國際接軌且具有中國特色的職業教育專業標准、課程標准、教學資源，提升我國職業教育在國際治理中的影響力。（記者 靳曉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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