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城管打死擺攤大學生傳言始末

2009年08月21日09:00  來源:《長江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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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管協管員打人事件,是如何在網上演變成“城管打死人”的?記者兩天來對有關情況進行了調查。

  沖突

  被打者張凱兵,1977年生,浠水籍,一年前攜妻來漢,妻子在商場當營業員,他每天在街頭出售塑料小裝飾品。記者19日在漢口民生路一棟老房子裡找到他時,他走路弓著背,左胸、左肋,右腿均見淤傷。

  張凱兵介紹,8月13日早上7點多,他來到長堤街生鮮市場門口擺攤,一名城管人員上前阻止,跟隨城管的兩名50歲左右的便衣人員隨即扯爛了他的攤子,這兩人還牽著一條狼狗。幾人轉身離開時,張氣憤地罵了他們一句,即遭兩人回頭毆打。張被打倒在地,又遭腳踢,蜷縮在地無法動彈,疼得無法張嘴說話。后來,他被抬到救護車上,“可能有人因此誤以為我死了”,他說。

  據他說,當時圍觀的人很多,打人者還與圍觀群眾發生沖突。

  瞞報

  當時阻止張凱兵擺攤的,是漢中街城管中隊長李某、隊員張某,兩名打人者是城管協管員鄭某、王某。警察出警時,4人已離開現場。

  13日下午,漢中街派出所110出警民警朱某、韓某到漢中街城管中隊尋找打人者,對方稱:打人者不是我們城管隊員,兩位警官無功而返。17日,張凱兵按警方約定到派出所,警方告訴他打人者沒有找到。

  漢中街辦事處主任鄭志平說,他知道這件事情是在8月16日,“城管隊員因為害怕、逃避,沒有及時匯報”。

  回避

  網上8月14日就出現了“武漢城管打死一個大學生”的帖子,其中協管員牽著大狼狗及打人的情節,與張凱兵后來的陳述相同。隨后的幾天中,這些帖子被轉帖到某些知名網站,及一些新聞媒體的報料台。

  據了解,?口區城管部門的不少人員均接到親朋好友的電話詢問,“你們是不是打死人了?”然而,竟沒有人意識到這種謠傳的嚴重性。

  8月19日,本地有媒體記者採訪此事,相關各方卻准備“冷處理”:區城管局請漢中街向媒體說明情況,漢中街負責人僅以“不要炒作此事”回應﹔漢中街派出所拒絕記者採訪,而街城管中隊則謊稱:“打人者是2年前已辭退的協管人員”。

  到19日晚上,即?口區區長決定約見記者辟謠時,漢中街派出所負責人仍對媒體聲稱:打人者身份尚未查明。

  澄清

  19日下午,出差剛回的?口區區長胡勤華聞知此事高度重視,連夜召開緊急會議了解情況,晚上9時40分,他會見媒體記者表示:嚴肅查處,絕不護短,盡快將事實真相向社會公布。

  他請派出所教導員張志強介紹了當時出警情況,及被打者張凱兵的身份。幾家媒體記者晚上到漢口民生路出租房探訪,終於找到張凱兵進行採訪。

  8月20日,本地幾家媒體發布“?口區澄清:城管打死大學生是謠傳”的消息,被各大網站轉載,揭開了“城管打死大學生”事件的真相。

  打人者受處罰 協管員全部辭退

  本報訊(記者佘暉 實習生李婷)昨日下午4時,?口區政府召開新聞發布會,就13日發生在?口長堤街的城管協管員打人事件,向媒體通報調查結果及對相關責任人的處理意見。

  ?口區新聞發言人許以華介紹:

  8月13日上午7時許,浠水籍人張凱兵(1977年生)到?口長堤街菜市場路邊佔道經營,漢中街城管中隊隊長李某、隊員張某和臨時聘請人員鄭某、王某依法勸阻、取締。張凱兵不服,辱罵執法人員,並與協管員發生糾紛,被路人拉開。

  隨后張凱兵再次對執法人員辱罵,2名協管員對其進行驅趕,張凱兵率先動手,引發肢體沖突。整個沖突過程發生不到1分鐘,隨即被周邊居民勸阻。

  8時44分,?口公安分局漢中街派出所接到110報警,民警朱某、韓某8時48分到達現場。對張凱兵進行詢問。因張無法走路,民警呼叫120急救車,將張凱兵送到普愛醫院檢查,經對其頭、胸、腹等部位進行X光、彩超、CT檢查,結果顯示其無明顯傷情,僅受皮外傷。

  當日11時許,張凱兵被民警帶回漢中街派出所做詢問筆錄。民警按張凱兵介紹的情況查找打人者。

  昨日下午2時20分,打人者鄭某、王某迫於輿論壓力,主動到派出所交代打人經過。

  據介紹,?口警方依據《治安處罰法》,對王某處以行政拘留15天並罰款1000元,責令鄭某賠償受害人張凱兵經濟損失6000元,不予處罰。漢中街城管執法中隊、街城管辦相關人員現場未能及時阻止協管員打人行為,事后又因為害怕、逃避,未能及時匯報情況,應追究其失職、瀆職責任,目前區監察局已介入調查。昨日,漢中街辦事處已將該街8名城管協管員全部解聘。

  網上提出疑問最多的金德慶稱:

  自己不在現場,也沒有任何証據

  本報訊(記者董曉勛 通訊員江卓文)署名“武漢大學05級畢業生金德慶”的網友,就幾天前在網上“城管打死大學生”的帖子,先后在日志上貼出2篇自己“暗訪”情況及質疑網文,引來眾多網友跟帖。昨日,幾家報紙報道了?口區區長專門就此作出的辟謠后,“金德慶”再次於當日11時22分在人人網發表日志,對官方的辟謠提出質疑。

  昨晚10時10分,記者經多方打聽,了解到武漢大學05級畢業生中確有一人名叫金德慶,並得到了其手機號與之對話。他在電話中表示,事件發生時自己不在現場,他也沒有掌握任何“城管打死大學生”的証據,他的有關網文,只是根據別人的帖子和自己的“暗訪”提出質疑的。

  根據網絡搜索,金德慶發表網絡日志的情況大致如下。

  15日晚,大楚網上出現“幾個城管打死了一個大學生”的爆料。16日晚21時,金德慶在《武漢城管打死擺攤武大學生,我們一起表示抗議!》的帖子后發表評論:“絕對支持”。17日,本地一家媒體就此事發表報道,金德慶表示質疑,自稱於18日下午與另一武大學生到事發地——?口區長堤街生鮮市場實地暗訪(稱自己走訪了20位以上當地居民)后,於當晚23時15分在人人網日志上發表了《實地暗訪城管打死“武大學生”真相,有正義感的人都過來頂!》一文,質疑某報報道的被打者身份、城管沒有打人、相關政府部門表示被打者並未受傷等說法。

  20日,網上又出現了金德慶寫於19日的一封“公開信”,信中稱自己“會出去一段時間,等待這個事情的結果!”而在通話中他告訴記者,自己還在武漢,並在為考研作准備。

  20日11時22分,金德慶再次在校內網發表日志,對當天媒體刊發的?口區區長辟謠的內容提出質疑。

  ?口城管應有深刻反思

  本報評論員 肖摯

  “城管打死大學生”成為近日網上與武漢有關的熱點話題,激發起不少社會情緒和討論。如今?口區政府對這起事件的重視,值得肯定。有一個較為詳盡的信息發布,協管員被辭退,相關人員還將被追究責任,這是事件處理應有的進展。

  這一事件從8月14日網帖開始,歷時近一周,傳言在持續釋放它的影響。沒有權威渠道以正視聽,沒有令人信服的信息發布消除公眾疑惑。現在的處理,雖是亡羊補牢,但局面已經非常被動。我們期望傳言的影響因政府的處理而很快止息,但這一事件演進過程中呈現的很多問題值得深思,特別是對?口城管部門而言,需要從中吸取深刻教訓。

  在前幾天本地一家媒體的報道中,?口城管實際上已有表態:“純屬網絡謠言。”當時?口區城管局介紹,網友發帖所指的漢中街城管執法中隊一直是城管部門文明執法的標杆中隊,城管協管員當時只是對佔道攤販進行勸阻,斗毆事件是當事人和其他商販發生爭執引起的。這就是說,城管沒有打人,更加沒有把人打死。

  事實顯然不是這樣。當事人張凱兵的講述証實當時城管確實對他動武,區長胡勤華約見記者時所說“確有人遭到城管人員毆打”,証明?口區城管局幾天前的說法是在說謊。打人就是打人,即便沒有致人死亡,暴力執法的事實已然存在,不容置辯。就算是張凱兵率先動手,也不是執法人員將之打到“無法走路”的理由。網絡傳言是大家不願見到的景象,但傳言何以擴散,社會情緒何以如此激憤,有關方面應當好好想一想這個問題。

  我們並不特別針對?口區城管,我們只是認為,就事論事,他們之前的行為表現令人遺憾。不論攤販是否語言不淨,不論攤販是否先挑起爭端,執法者以打人的方式處理問題,繼而以謊言掩蓋真相,說明真相時對被打者和公眾沒有一句歉疚之辭,已經不可接受。

  “不是打死,是打傷”,糾正傳言的邏輯無法顯示有關方面對此事真正認識到位。事件的性質也不會因為協管員和正式執法人員的區別而有所改變。城管人員行為失當,給被打者造成身體傷害,使政府信譽受損,需要嚴肅處理,也需要心懷悔歉。公權行使者要有紀律的嚴苛,也應有基本的恥感和心靈的柔軟,這是公眾樂於看到的。

(責任編輯:李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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