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教師為他人辦"高考移民"收26萬引悲劇

2009年08月10日08:59  來源:《工人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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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休教師為他人辦理“高考移民”收錢26萬元,事情敗露后被學生家長拘禁索要錢財。無力退款的教師跳樓自殺,家長被判徒刑。

  “高考移民”引發的悲劇

  近年來,每當一年一度的高考來臨,“高考移民”即成為社會關注的話題。一些家長托門路、走關系、花銀子,目的隻有一個——娃娃考個好成績,有個好前程。

  於是社會各色人等各顯神通,用權的、使錢的、蒙的、騙的,甚至改姓名、變年齡、換民族……其中固然有各地教育質量參差不齊之客觀因素,但這是一條獲利之路自不待言。對此有關部門三令五申、嚴厲查處,可此類事件還是時有發生。今天本刊刊載“高考移民”故事一則,看看不同人群在案件中的不同境遇,如何最終導致了一起悲劇。

  
——編輯手記


  近年來,一些父母為了讓孩子能考上一所好一點的大學,不惜托門子、走關系,將孩子移民到一些教育欠發達地區參加高考。

  2007年,河南省唐河縣居民彭海、張丁等11人為了給孩子辦理將26萬余元給了當地一位小學教師賈某做“活動經費”,將彭海的兒子彭鵬“移民”到內蒙古烏海市參加高考。

  2007年,彭海的兒子如願以內蒙古烏海市學籍身份參加高考並被西南某重點大學錄取

  2008年,已經讀完大一的彭鵬因有家長舉報被學校清退。

  彭鵬無顏面對親友和昔日的同學,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裡,父親彭海認為賈某沒有把事情辦妥。

  2008年8月4日,彭海帶著兒子和張丁到內蒙古烏海市要錢。

  2008年8月8日,彭海等人將賈某拘禁烏海市某賓館。

  2008年8月9日,彭海和賈某一起回到唐河縣並將其拘禁在另一學生家中。

  2008年8月11日,賈某趁兩名看管他的學生不注意,大呼“我對不起孩子”,從六樓陽台跳下……

  2009年6月,河南省唐河縣法院對此案進行了宣判。

  “高考移民”

  2007年,對於河南省唐河縣城關居民彭海來說,頭等大事就是幫兒子彭鵬考上大學。

  彭海在縣裡一家建筑公司當工人,妻子下崗在家,家境並不寬裕。

  彭鵬上高一的時候成績不錯,可進入高二成績開始下滑。

  眼看高考的日期日益逼近,彭海每天忙著上網查資料,給老師、熟人打電話,希望找到一條捷徑,幫兒子實現“大學夢”。

  2007年3月的一天,鄰居到彭海家串門,得知其苦惱,便給出了個主意:我的親戚退休前干過教師,能量不小,可以把孩子從河南辦到內蒙古參加高考,避開本地激烈的競爭,與教育欠發達地區的學生爭奪上大學名額。

  2007年3月底,彭海夫婦敲開了教師賈某的家門。

  賈某對彭海說:以前我教過的一個學生陳亮,可以將河南的學生“移民”到內蒙古參加高考,內蒙古的事由他辦,我在這邊聯系生源,每名學生約3萬元“感謝費”,陳亮一份,賈某一份,剩下的一份用來“活動”。

  經過一番商談,賈某說:“那好吧,我請學生在內蒙古烏海市辦高考移民,花錢在烏海建個學籍檔案,高考前過去考試就行了。”

  事情敗露

  賈某通過學生陳亮將彭鵬的戶口“遷到”了內蒙古烏海市,並在烏海市為彭鵬建了學籍檔案。

  2007年6月,彭鵬以烏海籍學生的身份在內蒙古參加高考后,收到了西南某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此后,賈某的“生意”越做越大,其中經彭海牽線辦理的“高考移民”有11人,彭海一下就交給他26.4萬元。

  2008年初,有人開始給內蒙古自治區招生委員會寫信,舉報烏海市有不少考生涉嫌“高考移民”,有的已經被大學錄取,有的還在辦理當中。自治區招生考試中心立即展開調查,証明舉報屬實。

  2008年5月,自治區招生考試中心發布規定,凡父母戶口不在內蒙古的考生,即使考生本人戶口遷入內蒙古,隻要考生在內蒙古實際接受學校教育不滿兩年的,一律不得在內蒙古參加考試。同時,開展嚴厲打擊高考移民專項活動,依法取消了“高考移民”或涉嫌“高考移民”的諸多考生資格

  內蒙古自治區招生委員會嚴厲打擊“高考移民”過程中,除了賈某於2008年介紹到內蒙古參加高考的學生紛紛被取消錄取資格外,已經上了一年大學的彭鵬也被勒令退學。

  2008年7月24日,接到退學通知的第二天,彭鵬離開了學校。一進家門,彭鵬扔下行李,趴在父親的肩膀上大哭起來,“全是你害的!我哪裡也不去,我沒臉見人!”

  之后,彭鵬病倒了,高燒不退,住院期間說的都是“我要上學,我再也不要高考移民”之類的話……彭海守在兒子身邊,痛苦萬分。他覺得,都是賈某害了兒子,自己要替兒子討回公道。

  2008年8月1日一大早,彭海心急火燎地趕到教師家,門一打開,彭海沖到賈某跟前,兩手緊緊抓住他的胳膊說:“彭鵬退學在家裡,就像變了個人似的,現在都愁出病了,你把收的錢還給我們!”

  自從“高考移民”事發以后,賈某沒過一天安穩日子,家中的門檻都快被討債的人踏破了,大門被捶得“當當”響,惹得不少鄰居前來圍觀。

  此時,賈某手中所有的錢已被部分學生家長討了回去,如今他已沒有能力償還彭海了。

  為了躲債,賈某將大門緊鎖,窗帘緊閉,一個人呆在家中不敢見人……

  非法拘禁

  2008年8月4日,曾由彭海介紹辦理“高考移民”的家長,也先后找到彭海追債。無奈之下,彭海領著憤怒的家長沖進了賈某家中。

  一位家長指著賈某嚎啕大哭:“為了湊齊你的中介費,我借遍了所有親戚,可你卻騙了我們。今天你如果不把錢拿出來,我就死在你家裡……

  被逼急了的賈某對眾人說:“我現在就去內蒙古找經辦人,能要到錢,萬事皆休,要不到錢,我以死謝罪!”在場的人沉默片刻后,推選彭海為家長代表,第二天與賈某一同去內蒙古找經辦人討債。

  2008年8月5日,賈某和彭海一起來到內蒙古烏海市找陳亮。而此時,陳亮因為非法辦理“高考移民”,已經在半個月前被警方羈押。

  當晚,一無所獲的彭海和賈某在烏海市住下。彭海感到此事嚴重,僅憑自己一人很難把錢要回來。於是他給兒子和另一名學生家長打電話,讓他們前來幫忙。第二天,另一位家長帶著兒子和彭鵬一起來到了烏海市。眾人催促賈某盡快想辦法退款,賈某隻好給妻子打電話,要其給自己匯錢。

  第二天,彭海一行人沒有收到教師妻子的匯款。

  2008年8月9日,彭海和那位趕來的學生家長意識到在烏海市追款無望,於當天下午和賈某一同返回唐河縣。為了防止賈某躲避,彭海和那位家長商議后,決定將其強行拘禁在那位家長家中。

  此時,已經精神恍惚的賈某沒有提出反對,跟隨彭海一行人來到屋中。面對家長們的輪番追問,賈某隻有一句話:“對不起,我錯了,我會盡快還錢的。”

  2008年8月10日晚,彭鵬給賈某送晚飯。年近六旬的賈某突然拉著彭鵬的手大哭起來:“是我害了你呀,孩子,你能原諒我嗎?”彭鵬也忍不住哭道:“老師,我隻想上學呀……”

  2008年8月11日上午,父親彭海上班,賈某由彭鵬和另一名學生“看管”。

  上午10時,教師乘二人不注意,從六樓陽台上一躍而下……

  法院判決

  2009年6月,河南省唐河縣檢察機關以彭海和另一學生家長涉嫌非法拘禁罪為由向法院提起公訴。賈某的孩子、妻子作為本案刑事附帶民事原告人參與訴訟。

  公訴機關認為:彭海認識賈某之后,賈某稱其能使本地學生到內蒙古烏海市參加高考,彭海先后介紹11名學生給賈某,並交給其現金26.4萬元,讓其辦理孩子到烏海市高考……

  法院經審理認為:賈某跳樓后,彭海及另一學生家長趕到現場對其施救,並撥打120急救電話請求救助。隨后,二人相約到公安機關自首投案途中,被趕往現場的民警帶到公安機關詢問,二人如實供述了案件事實。

  本案在審理過程中,經法院主持調解,刑事附帶民事原告、被告自願達成協議,二被告人自願放棄對學生移民錢款的追索權,並共同一次性賠償賈某親屬12.5萬元,且已實際履行。教師親屬表示對被告人諒解,建議法庭對其從輕處罰。

  鑒於二被告人限制教師人身自由的目的是追要債務,主觀惡意較小,案發后各自在親屬的配合下,已賠償被害人的損失,減輕了社會危害后果,且認罪態度較好,有悔罪表現。而且被害人違規大量辦理“高考移民”,並獲取費用,使多人遭受財產損失,其對案發確有過錯,可酌情對被告人從輕處罰。最終,法院以犯有非法拘禁罪,判決彭海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五年﹔以非法拘禁罪判處另一學生家長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

  (作者注:全文人物均為化名)

(責任編輯:姜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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